江淮魂_第五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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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第3/4页)

置,大概是膝盖有点儿酸痛了。两个下人劝阻不动,只好抽出那柜子上的书信,李四说道:“黄老先生木柜上还有一封信,夫人回去查看便是守孝了。”赵五跟着附和:“是!是!”黄玉兰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那木柜的方向,只不过那信已经被淹得湿了,信纸和信笺粘在了一起。黄玉兰从那泥潭里猛地爬将起来,伸手要夺那木柜上的信,没承想那已经跪地不听使唤的双腿又忽然折了下去,那黄玉兰粉黛小姐的脸便倒在了那充满泥泞的污泥之中,眼泪便融入了那土地中,权当是给黄大贤发臭的尸身献祭了。李四赶忙将黄玉兰扶了起来,那赵五便把木柜上的信拿走了,两个下人扶着黄玉兰一步一颤地回到了刘府。

    夜晚的星光很是黯淡,那月亮一点点地被那翻来覆去的黑云挡住,只露出一丁点儿的光,摆出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傲气。刘旺男坐在那光秃秃的石墩上,发着呆,他在思考着:难道自己的抱负一定要放在刘云兰身上?抑或是自己非得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才能服众?他等了儿子很久,一直等到巳时,那月亮都被严严实实地压得透不过气儿,那门才微微地打开,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小老鼠偷食一样,静得如果不是不俯耳倾听都难以辨别到底是耗子夜行的声响还是开门的声音。

    刘云兰蹑手蹑脚地迈着几近无声的步伐,只听得一句:“孩儿,过来,为父找你谈谈。”刘云兰吓得魂魄都要从那小小的身体里脱落出来,直飘到那万里八千外的天空上,他定睛一望,刘旺男就坐在那石墩子上。他原本以为爹早就进去休息了,没承想竟还在此等候,他只觉得马上应该少不了一顿皮rou之苦了。父亲摆了摆手叫他过来坐,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父亲竟还笑着,那笑容中没有白天宴席上的虚伪和做作,换之而来的是真诚和担待。

    刘云兰按照父亲的意思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那石墩子上面,父亲伸出那双大手朝他送了过来,刘云兰闭上了眼睛,还以为那只大手会给他那脸蛋上来一下。没想到父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像那春天和煦的晚风轻轻地吹拂着。刘云兰不解地望着父亲,刘旺男还是那么和蔼地笑着,顿了一会,道:“云兰,从小到大我们还没这样说过话吧。”刘云兰摇了摇头,刘云兰又笑了笑,“以后我们就这样讲话吧,还是这样亲切,不必我坐着你站着了。”刘旺男望着十岁的刘云兰,说“你爷爷一辈子都和我很疏远,他每次说话都叫我站着,一辈子也没让我在他讲话的时候坐过板凳。我可不想留这样的遗憾。”

    刘旺男望着天空,眼睛里仿佛进沙子了,酸酸楚楚的泪顺着面颊将流下来,却又憋在了眼眶里打着转,“你长大了,我也老了,六十岁的老骨头能活几年呢?”刘云兰说:“爹,你说什么呢?”刘旺男笑了一下:“所谓长命百岁都是假的,自古长命百岁的有几个,我自己清楚。你有自己的喜好我应当支持的。”他又顿了顿,金声掷地:“时代变了,外国人入侵到我大中华了,科举也没有了,时代变了……你愿意学木活也是为了有个一技之长,我和你娘谁都不能保你一生富贵。但是学木活儿很苦,你若拜师,便要踏踏实实地学会学精这一门儿手艺,切莫着急!”刘云兰点了点头,就这样他和父亲背靠背望着天上,待了一宿,无言,无语,但彼此都清楚这是两人一生中第一次最交心的时候,当然刘云兰后来回忆起来才会发现那竟也是最后一次和刘旺男交心了。

    第二天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排在了刘府门口,不同于宋氏,丫鬟和哑巴李的出殡,这次定的棺材不是找木匠李做的,而是刘旺男给自己预备的棺材,叫人从京城定做的。那棺材不仅可以称得上是厚棺了,如果能用词去修饰它,那用遍世间最豪华的辞藻也毫不为过。他觉得黄大贤对自己有恩,将世间上自己最爱的闺女嫁给了他,让他年过半百的时候还能喜提儿子,而现在他祈求着自己千万不要在新订的棺材到来之前就撒手西去,那样连个地下的住处也没有了。抬棺人还是那批人,他们就像向世间活人索命的怨鬼。他们抬过了宋氏,丫鬟和那惨死的哑巴李,现在——轮到黄大贤了。他们已经将黄大贤抬到了棺材里了,刘旺男朝那棺材鞠了三躬,第一躬身体弯得很厉害,那是礼貌;第二躬老爷帽被他拿了下来,那是敬意;第三躬弯身的时间很长,停了好几秒才起身,那便是感激了。

    黄玉兰昏睡在卧房里,她是哭昏的,旁边还摆着那封黄大贤写的信。她将那粘的满是污水的信挪上烛火上烤着,直到那信被那烛火烤得干了,她便将那玉米糊糊慢慢地揭下,一点一点地阅读着。那信上的字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黄玉兰的眼睛也变得模糊了。那信字里行间满是黄大贤对黄玉兰的思念和爱,在信中,黄大贤喊着黄玉兰闺女,说他已经腰酸背痛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闺女一面;一面又自我安慰,说自己闺女本是大脚,还能嫁到大户人家,真是上辈子的福气,自己一把老骨头,撒手人寰的时候只希望黄玉兰能用那水汪汪的眸子望那么一眼……黄玉兰抽着哭着,那眼泪先是一滴一滴从那眉眼间滴落,最后竟汇流成河,将那刚烤干的信纸又变得潮了。黄玉兰没敢读到最后一页,她感觉自己亏欠得太多了,她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又哭了起来,直哭到天昏地暗,哭到睡着了。

    刘旺男跟着抬棺人一起到了那片黄土坡,那黄土坡里还埋葬着宋氏,他的父亲,还有刘家祖祖辈辈的灵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也不知道何时自己也来到这片黄土地,来和世世代代的祖辈在地下团聚。他这次没有让任何一个下人陪着一起来,而是自己独自前往的。他还是放不下那一点儿家长权威和那不值钱的面子。他待到抬棺人将黄大贤的棺材埋到地里面走了之后,才拿出自己珍藏的玉液酒,往天上挥了一把,又往黄大贤坟墓前的黄土撒了一把,剩下的自己全喝了。

    转眼间又过了几年时间,这几年风云变化,之前还神气无比的袁世凯众叛亲离,得了病,死了。之后孙中山又摆弄些革命的那些东西,可惜搞得软趴趴的,没有什么力量。各种派系的军阀也都赶紧上位像狗吃屎一样,吃着袁世凯留下的那些家底,搞着些谋财害命的买卖。刘庄变化不大,还是老样子。刘老爷已经快到古稀年岁了,那之前一头油亮亮的黑辫子也增添了很多花白,那些皱纹也都积聚在那张脸上,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老人了。黄玉兰从一个黄花大闺女也逐渐变成了大婶,她说话开始带着些脏字儿,那些生活话儿也都没了那些个娇羞味儿了。

    刘云兰和李思兴他们俩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他们跟着木匠李刻苦地学着木活儿的技艺,木匠李对待刘云兰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将他毕生所学所感的木活技艺全都传授给了他。没承想,刘云兰的木活天赋比李思兴还高,在十五六岁,就已经可以自己独立做出一个个大件儿的家具,那手法精湛得让李思兴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父亲做的还是刘云兰做的了。赵氏二兄弟因为父母参加革命去了,也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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