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录_季风(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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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风(五) (第4/5页)

久没有说话。“我其实不敢和她说话,因为我害怕。我虽然在和你说起她的时候尽量装作冷静,但是说实话每一次见到她,我想靠近同她说说话,可是我却不敢迈出一步,我害怕被拒绝,我害怕破坏那份遗世独立一般的美。我宁愿站在原地静静地观赏花朵的盛放,也不愿意赌上失去一切的代价去接近。我无法承受自己失去一份油然而生的欣赏和喜欢,那会让我崩溃,我会一靡不振的。所以,每次她从我眼中走过,我的心怦然一跳,心脏涌出大量的失落,却又吸了一肚子的庆幸,庆幸我还能再见到她。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在她的窗前徘徊,安安静静地看她做题,背书,那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植树面露痛苦之色,显然很是煎熬。“我觉得我像醉酒一样,既痛恨酒精对身体的麻痹,可是又享受着酒精带来的快感。我的父亲就是这样同我描述酒精的魔力的,我没有喝过酒,但是我想这种感觉应该差不多。”

    “你这样像迷恋酒精一样迷恋着五月,不会痛苦吗?”

    “痛苦,是源自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快乐,是源自遇到的快乐。我时常在快乐和痛苦的两极中跳跃,不过,多数时候还是快乐的,因为这个地方。”植树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空了。我唯一遗憾的是,我遇到她的时候,还不是我最好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像迎春花只会在春天开放,桂花在秋天飘香,它们永远无法在同一个季节盛开,虽然它们种在长在开在同一片土地上。而现在它们都还在等待,等待着花盛开的季节,那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植树将手里的桂枝轻轻地放到树下,留下一句“木香,谢谢你,我今天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现在快上课了,我们走吧。”说完,他便走回了教室,他不像在走,更像在逃,逃离木香审视的无休的追问。他从未向别人敞开过心扉,这一次说了这么多已经是他可以透露的极限了。如果一直像审讯犯人一样地盘问他,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落荒而逃,从此再不肯多发一言。木香心照不宣地跟在植树的身后,没有点破他窘困的境遇,也没有继续站在局外人的视角挖掘他更多的秘密。植树的迷惘和迷茫,像一个诗人,可是他是一个整日泡在各种公式里的简单朴实的人啊,足以见得这段情感在他心里埋下了多少压抑。爱情的命题,难住了很多人,植树也没能例外。

    植树从来也没有和五月成为朋友,他所有的勇气都在等一个可以承诺和兑现的未来,可是患得患失之中,他一直站在离五月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守望着一场有去无回的爱情。

    “你喜欢的人喜欢着别的人,你不吃醋吗?”舒婷阿姨问道。她不知何时点上了一支香,屋子里一下子便飘满了焚香清新又厚重的香味,让人自觉地心安。

    “我当时似乎还没有喜欢上植树,只当他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所以还给他支了不少招儿,可惜他几乎都没有用上。五月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喜欢着她,也不知道植树的存在。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植树明明那么喜欢五月,可是为什么没有选择靠近,即使最后有可能不会在一起,但是为什么不试试。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唯独却了一些一往无前的勇气。”

    舒婷阿姨似乎很理解植树,意味深长地对木香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具备你所拥有的条件的。我和植树的出身差不多,都是来自农村小地方的人,在大学之前,我们作为家里人唯一的希望,除了学习脑子里几乎不可以有别的念想,爱情出现在那时候,注定只能是一朵在悸动中盛开在无奈中任其枯萎的花。我们身上的钱只够勉强吃饱肚子不挨饿受冻,我们没有精力去经营别的爱好、兴趣和爱情了。因为如果高考出现差池,等待我们的只有一条回村务农,或者外出打工的路,没几年后,混迹社会的我们便会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你不一样,如果你高考失误,你的父母会给你请很好的老师,给你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帮助你实现你的梦想。他们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的社会的,但是植树只能一个人面对这些。他活得并不自在,反倒如履薄冰。”随即她问道,“那后来呢?植树从来没有和五月表露过心迹吗?”

    木香回忆起了植树在毕业那天给她说的话,慢慢开口道:“没有,他从未同五月说起过,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个对视,一个回眸,一个问候,都没有过。五月或许从来都不知道有一个人痴痴地望了她一年,给她写过很多幼稚却真挚的情书,在她的身后默默隔很远地观望着她,在她的窗边踱步。从来没有过。”

    说到这儿,木香握住了舒婷阿姨的手。她不知道植树是怎样度过高三一年的,是带着爱而不得的隐痛为学业奔波,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将那份喜欢埋藏在心底。木香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怀疑植树是不是编了一个谎来骗她,但是木香转而就否定了,怎么会有人编得这么像呢,生活又不是写小说。

    “我在毕业的那天问他是否甘心就这样任五月离去,也许毕业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他说即使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也不想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刻去叨扰五月,她应该会在一个好的大学有一个很不错的前程,遇到一个很优秀,很爱她的人。他说,他想通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看着她慢慢变好,享受着喜欢她的感觉,为自己无聊寂寞的世界点一盏微小的灯,也是一种难得的爱,虽然这份爱称不上是爱情。喜欢花也不一定要拥有她啊,看她静静地、美丽的盛开,也挺好的,真的。”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人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有的人错过了就真的再也遇不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植树勉强地冲木香挤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可是落在木香眼中,她有些心疼。

    木香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像植树这样喜欢得清醒过了头,甚至像不爱一般的人,他懂得很多,可是太多道理反而拌住了他的手脚,于是他做什么都谨小慎微,乃至于把自己困在了自己设置的束缚里。他把最洒脱的一面留给了试卷,留给了周遭的朋友,留给了师长,留给了父母,唯独把最无助最孤单的一面留给了自己。

    “婷姨,你说他是不是太懂事了,才让自己活得那么地压抑。太理智太清醒,有时候是不是也是一种痛苦。”木香问舒婷阿姨。

    “我们都无法知道植树心里所想,因为我们永远无法完全做到和他一样感同身受。但是,你要明白,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思考了很久,这不是一个让人觉得圆满的决定,也不是一个勇敢的决定,但这是一个磊落的决定,是一个男孩儿在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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