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塬旧事_第七十一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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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第2/2页)

接过来说:“你一辈子瞌睡就多,有事没事头只要跌着枕头上就能扯起呼噜来。应堂两口子这几天一早上比咱们还起得早,我睡的灵醒,听见小城路上三轮车声音响就睡不住了。这几天晚上把我小腿困的,又麻又难受,像是没地方搁置,我自己拿手捏着揉搓了一阵子,最后脚底下垫了个多余的枕头才稍微舒服一点了。奇怪了还,最近一直这么个,白天倒是感觉不出来犯困,一到晚上躺炕上,像触电一样就不对劲了,小腿猪娃困的我急躁,都想连夜出去在院子里跑几圈呢”。存生连忙问道:“你看你,哪里有啥不舒服的要赶紧去看一下,不要小病拖成个大病咯,不行了让燕燕给你去老五家买几顿药吃了看怎么样!”猫吖捏着自己的小腿肚子说:“我估计可能是秋凉了,前几年跟上三轮车迎风下雨的把腿渗了,这又不是啥大毛病,后天白庙集上问一下丁大夫,吃几顿药了看”,存生抿了一口他的热茶,顺手递给猫吖,他们俩你一口我一口,吸溜吸溜的发出了声响,惹得燕燕三个本来不渴,也都想趁火吸溜几口。他们三个围在身旁,等待着给他们添热水的同时,端起杯子趁机抿一口,存生看到笑呵呵的说:“你妈有时还嫌弃我嘴脏,你看这三个娃把我那点茶水稀罕成啥样了!”,猫吖一边捏着小腿肚子一边说:“淡茶不要紧,浓茶喝多了把脸喝的黑秋秋的长大了难看的怎么办!尤其圆蛋,你看还没有过冬,怎么脸都吹皴了,一到冬天一冷一热,这个娃的脸就像个西红柿一样红了。燕燕皮肤还好,不管风吹日晒脸都那么个样子。天冷了早上去学校,就把立柜里的围巾取出来把脸护住,看吹皴了冬天疼的怎么弄呢!”,猫吖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以前当娃娃的时候,常听老一辈人说‘痔疮勾子关节炎,赛过平凉气象站’,我们一伙娃娃光跟上当顺口溜着唱上玩,不知道是个啥意思,现在终于轮到咱们自己跟前了。这几天可能又要变天了,闲下来我的手指关节烧乎乎的难受,像细针头在上面戳着呢一样,唉,人还没有老呢,惹了一身的毛病。你看我这个中拇指头中间的关节明显的粗,一到变天的时候就难受的不得了。钱没挣多少钱满身的毛病,我看老了还不如他奶奶呢。”猫吖笑着转头看向正靠着门低头玩弄自己手指头的颜龙,说:“颜龙,你看我们老了这疼那疼的咋办呢?你不会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把我们老两口关寒窑里不给吃不给喝,活活等着死去。哎,那你还不如给我早早给一包老鼠药,让我稀里糊涂喝下去,省的我寒心死!听见了吗?”猫吖含着笑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抬高了嗓门说,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颜龙,颜龙憨笑着抿着嘴巴不假思索地说:“妈,你看你胡说啥呢!我才不会那个样子呢,那都是电视上演的。”猫吖紧接着脱口而出:“咱们眼前头的也多的很,你看熊渠长生他妈,生养了四个儿子,现在瘫痪在炕上,一个个都不想要,队里给调和了一下,弟兄四个一家照看一个月。就这样,治生媳妇昨天买菜的时候还抱怨说,动弹不得先吃不误,屎尿都在炕上,急忙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到。能用上的时候拉娃做饭,用不上就成了多余的。儿和女十来个,到头来推诿扯皮的都没人要,你们三个等我们老了也怕就成这个样子了。”燕燕三个连忙笑着摇头,小燕拉着猫吖的胳膊边玩边说:“我们三个才不会,等你和我爸爸老了,我们也都有钱了,就给你们城里买房子,你们住城里,不用烧炕种地,想吃好吃的我们就给你们买”,燕燕和颜龙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存生笑嘻嘻的说:“还楼房呢,只要你们三个都好好的,我们老两口也不稀罕楼房,哪怕没人管都能成,你们一个个都有点出息比啥都强”。燕燕说起了王家奶奶一直念叨着玉兰的事情,存生挠着头若有所思的说:“真的把你大姑还给忘记了,这都多长时间没有来了,自从有了燕子和安子,也忙的不可开交,我哪天跟集给打个电话问侯一下。我约莫着等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你姑父可能都快退休了……”,燕燕三个在听到这儿,不约而同的抿着嘴笑起来,他们心里也盼着玉兰回家,因为每次玉兰回到家里,家里的伙食都会有所改善。猫吖对存生说:“不是他奶奶说你,你也真是个没良心的,现在城里人都有了座机,你不会到集上了抽个时间给jiejie打个电话问候一声,看啥都好着嘛。像个瓜怂棒槌一样,光一天知道埋头苦干,不是跟集就是在庄稼地里刨食,一点点人情世故都没有的”,存生抿了一口茶,准备起身开溜了,提了提裤裆,伸了个懒腰说:“唉,记是记着呢!有时候一忙就给忘了……”他一边说一边出了门,手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包烟,找出打火机低头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出了洞门。猫吖看着背影低声唠叨:“一天烟火紧的放不下,不吃都能行呀,烟不离手……咋那么个人,一见人说他,屎尿就多的不行了”。

    粮食窑门口推放着摊开来晾晒的豆子和谷子。毛豆的被晒得裂开了口子,外面的豆荚扭曲着身子,黑色的、绿色的豆子静静的躺在里面,地面上零星的豆豆和着豆皮残渣混合在一起,王家奶奶坐在苕帚上挑拣,旁边的提笼里装了半笼杆叶残渣。燕燕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有气无力的拿着一根木棍“咚咚”敲打着地上的豆杆,炸裂出来的毛豆蹦起来在空中又掉落到地面上,有的滚落到旁边的空地上。“九七、九八、九九、一百,好了,轮到圆蛋打了”,燕燕说着丢掉木棍起身喊小燕说:“圆蛋,轮到你了,我的一百下打到了,快点!你在里面干啥呢?”小燕甩着手走出来,拿着木棍敲打起来,嘴里一边数数一边“咚咚”的敲打起来。王家奶奶喊着燕燕把笼里的豆豆皮提出去倒进柴窑里,燕燕拿脚踩了两脚踩实,一把提起笼,边走边嘟囔:“一天活就多的没完没了,打谷子敲豆豆,铡草喂牛,猪狗都要吃,人也要吃,啥都长个嘴,光知道吃吃吃,把人忙呗的没个消停时候,泼烦死了!”燕燕故意一脚踹着门槛,自己倒把自己的脚尖撞疼了,眼泪花在眼睛里打转,她愤愤地丢掉提笼,扶着门框又准备换另一只脚踢门槛来报复,王家奶奶看见了噗嗤一声笑着说:“你看你没事惹事吗?你就把那个门槛下面踢出来个坑,门槛又不知道疼,多大的人了,还跟个门槛较劲呢!”燕燕忍着疼也没好气的哭丧着脸笑出了声:“哎呀喂,这个门槛太讨厌了!呜呜!一天到晚活咋那么多,地里啥都能长出来,太讨厌了!”王家奶奶接过来说:“就你一天事情多,干点活一直在叨叨,小燕和颜龙都没有那么多牢sao,你咋不说吃豆芽菜时,你咔嚓咔嚓的嚼着香,喝小米米汤吸溜吸溜,还想喝清的,没有一把米熬,哪里来得清米汤?光吃的时候挑三拣四,还想吃点可口的,不种地你喝西北风都没有。”燕燕撅着嘴巴提起笼,跨过门槛,故意还把门槛蹬的咯噔作响。小燕大声喊着颜龙:“王彦龙,我打到一百下了,这下该轮到你了”。

    庄稼人就是这样,祖祖辈辈一年四季围着庄稼地转,只要有庄稼地在,他们的心里就是踏实的,尤其像王家奶奶这样的老一辈农民,那几亩庄稼地比当官弄权更来得心安理得。墙角还堆放着几捆大麻子,刚割回来的几捆谷子草静静地躺在草窑的地面上,沉甸甸、黄澄澄的谷子头耷拉着脑袋垂下来,它们都在等待着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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