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肆近乡情怯 (第3/4页)
· 未时,外城西,孔宅旧址附近。 · 在附近找了几圈,从前他为师兄立的那个衣冠冢如何找也找不到了,孔家那坍圮的院子也已不知被谁人买走翻新,四面围墙高高,瞧着是近年新砌的,大约这院子在他走后不久便易了主。 景年心中不是个滋味,便叹了口气,起身要走。 他攀上附近院墙,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谁知站得高了,这一眼反倒教他瞧见那院子当中孤零零地立着个长满杂草的土堆,旁边还插着快烂污发霉的破木板,定睛一看,却正是自己立的那方衣冠冢! ——奇了! 这买院子的又不知这坟里埋着的是衣裳还是人,怎么竟连坟包也不推平,却也不怕晦气! 他大感不解,却也知物是人非,想管也管不得,便深深看了几眼那被人圈起的衣冠冢,打道回城,奔下一处去了。 未时二刻,城南,画学近遭。 近几日正逢休沐回来,画学里的学生们收不住心,这会趁着天气晴朗,三三两两地聚在画学大门一旁,对着一棵斜伸出枝条来的枯柿子树指指点点。再细看,那风雅人士中立着个薄瘦薄瘦眉清目秀的男子,手里正从被压弯的老干上掰折下一枝彤红的柿子,好似得了名贵文玩一般,宝贝似的搂在自己怀中。 景年远远地将这群人瞧在眼里,老早便从里头寻见了想见的身影,心中暗道:两年不见,他这好友却比从前愿意出来走动了。再打量几眼那抱着柿子的,又兀自感慨:甫成兄真不愧是宗室出身,清瘦至此,站在一群仙风雅士里仍贵气得如同金砂掷雪、红柿染霜,果真是皇亲国戚,气度不凡。便将衣冠悄整,提脚起来,忐忑着往那儿走。 那身着白地碎金花袍的画师正捧着柿子嗅,偶然抬眸往人群外瞅了一眼,仍与同窗们笑着说话。 但下一刻,那枝柿子倏然落地,画师再度抬头,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对侧街边某处,引得一干同窗也纷纷回头,继而陆陆续续发出一声声惊讶的呼喊: “呀!年生!” “张生!”“是张生!张生回来了!” 人群立即散开来迎接他,赵甫成却仍抬着已没有东西的手,在人来人往的间隙里呆呆地望着同样朝这里望的年轻人,嘴唇翕动几下,忽地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闪入大门,消失在一群雀跃的同窗身后。 那年轻人穿过人群,在众人簇拥之下捡起地上的柿子,寒暄几句便匆匆进了大院,三转两转,驻足在一扇熟悉却紧闭的门前。 他叩门,听声音沉闷,便知是有人拿身子抵在里头,不肯开门。 “甫成兄,”景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回来了,一别两年,你还好么?” 门后没有动静。 “甫成兄?”他心中有些没底,又拍了拍门,低声道,“好甫成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是来负荆请罪的,你可愿听我赔礼道歉么?” 门里的影子动了一动,转了个身。 “甫——” “此去去天青水碧,”门后之人淡淡开口,打断他的聒噪,“好风何曾吹汴京?” 景年一愣,无端端地吟诗做甚么?莫非是要以诗文设局,刁难他一番? 便挠起头来,斟酌半晌,对答道: “——行迟迟山穷水尽,戎马不忘回头西。” 甫成沉默良久,又道: “问君子前程高阔,又何必春来访普?” 此言一出,景年听着好友口风松动,赶忙再对: “——答知己近乡情怯,浪荡子敢立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赵甫成立于门内,清瘦的脸上嵌着一双怨怼的眼。
景年大喜过望,刚要开口,却听好友已冷冷道:“知己?虹桥看雪,千金一诺,这可是你亲口说过的话。可如今你失约两载,便不再是我的知己。你回去罢!” 年轻人心中暗暗叫苦,不敢和这生气的开玩笑,却也不敢真走,便眼珠一转,叉手拜道:“失约之责,景年从未敢忘。不过既然甫成兄已无知己,便当在下今日与君初识,也幸得此一去虎口还生,冒险留了一条贱命,从今往后,除非死无葬身之所,否则,绝不敢辜负半分君我之情谊!” 这话把赵甫成唬得一愣一愣,刚要反问些甚么,便见那恭恭敬敬的手中托了封血迹斑斑的信,上头明晃晃地书着个眼熟的“柳”字,再瞥了眼这厮的手,才见其上伤痕累累,不禁惊得脱口而出:“景年兄弟!你这是……你这趟出去,莫不是碰上甚么要命的事了!” 景年抬起身来,笑道:“不过是打了两场架罢了。好甫成兄,你只说肯不肯原谅我罢!” 甫成却又冷了声:“你油嘴滑舌之辈,花招忒多,我说不说、原不原谅,还不是要被你耍得团团转?” 年轻人便瑟缩脖子,眨巴眨巴眼,佯作委屈:“那便是不肯原谅我这半道的兄弟了?” 那画师拎起一支笔便敲过来:“便说你惯会花言巧语!” 景年嬉皮笑脸地躲开去,像从前似的同他绕着桌子椅子打闹一阵,好容易歇下来,赶紧笑着挡住攻势:“好了好了!别再打了。我回来担心了一路,见甫成兄气色尚好,心里踏实多了。不知甫成兄近来如何,可还有甚么人来为难过你?” 甫成也停下来,靠在桌边:“倒没有甚么当官的再来找我,只是前阵子正道先生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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