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傲雪耐岁寒 (第2/3页)
“不用麻烦了。” 元大先生伸手止住张坤的后续动作,苦笑道:“老夫授拳四十年之久,只是想着把我这一门拳术,传遍天下四方,不落先人声名。却没想到,临到老了,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败在了洋鬼子的手上……命丢了,不要紧,只叹师门拳法刀法,仍然没能完整的传下去,憾甚,憾甚……” 他说了几句话,就有些喘气,艰难转头轻喝道:“文礼,拿我刀来。” “师父!” 一个满脸憨厚的中年汉子,膝行捧刀上前,眼圈红着,哽咽道:“这伤还能治的,不要……” “傻孩子。” 元大先生接刀在手,叹了一口气。 钟文礼是他门下大弟子,可惜,天资并不是那么好。 练了三十多年梅花拳梅花刀,也只是堪堪踏入暗劲易筋层次,比起他的几个师弟都要弱上许多。 不过,这位弟子好就好在,十分听话。 平日里教授新进弟子之时,也是兢兢业业,并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安德烈踏馆挑战之时,他也想上场,却争不过几位师弟。 结果,就因为这个原因,反而保住了一条性命。 这不知算是幸运,还是悲哀? 自己死后,京城梅花拳一脉,就此散了吧…… 元大先生深深的看了钟文礼一眼,目光扫过一众站得弯腰耷背,精气全无的弟子们,才转头看向张坤。 “张师傅,我这有一门刀法,不知你愿不愿看上一眼?” 老人声音颤抖,眼神深处,藏着丝丝恳求。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张坤肃然拱手。 “这门刀法,师祖传授给我之时,曾经说过,五脏未调,内力未生之时,不能强自修练,否则,伤心伤肺,五内皆伤。 老夫无能,年近九十,却仍然只是掌握了一点皮毛,真是惭愧万分。若是先前面对那洋鬼子的时候,能够真正用出这门刀法来,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有辱师门,有辱国体,老夫有罪啊。” 元大先生缓缓从担架上爬起,站在大堂之中,反扣刀柄,屹立如松。 他的脸上离奇的涌现一丝舵红,精神变得很好。 过堂风吹起他那布满血污的长袍,露出那渗血空洞的胸口,让人看着心中直发堵。 “这门刀法,只有五式,合为一招,号称五蕴梅花斩,老夫只使一遍……” 元大先生执刀在手,眉眼淡然,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刚学艺那会。 这时的他不是他,而是当日授艺的周师祖。 “第一刀,心藏火,燃血问天,烈火燎原!” 元大先生身形忽然动了,手中长刀之上染上一丝血芒,如同沸腾的烈焰,轰然滔天。 这是幻像,是错觉,却出奇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焚金蚀骨的热意。 众弟子忍不住就往后再退了几步。 刀光如火如光,在半空中划出一抹奇异的鲜红,陡然消失不见。 在那鲜红消失不见的瞬间,只有张坤,却是注意到,老人身体五脏处,心脏猛然失去了所有鲜活,竟然生机燃尽,爆发了这式刀法。 这是,用生命最后的余辉,演一次刀招啊。 他心中一痛,却没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刀光划过的痕迹,以及气血的流转和手法的运用。 一一在心中印证。 “第二刀,肝藏木,怒从心起,大木长生。” 刀光如幕,忽然化为葱葱笼笼的无边山野,有藤萝草木生长,大树参天,生机无限。 相对应的,就是元大先生身体内部那肝脏陡然失去了活力,眼神也变得微微浑浊。 “师父。” 钟文礼显然也看明白了,忍不住悲声哭道,眼泪滚滚而落。 “第三刀,脾蕴土,厚德载物,沃野千里。” 一片黄蒙蒙的厚重刀光,在身前盘旋。 “第四刀,肺属金,金风细雨,万物萧杀……” 老头身形转动之间,刀光如丝如雨,眼前就像是回到了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清冷季节,心内身外一片寒凉。 “第五刀,肾藏水,至柔至刚,大海无量……” 他最后一刀使出,身前身后,仿佛出现重重叠叠无穷无尽的浪花,一波接一波,直似无穷无尽,想要摧毁一切。 刀光停在半空,五刀余韵还未彻底散去,空气突然就变得森冷酷寒,眼前一片霜白,有瓣瓣艳红出现,结成一朵虚幻的火红蜡梅。 “繁华落尽,霜雪寒。” 元大先生斑白头发已经变成一片雪白,皮肤松驰枯朽,面色灰败,眼神浑浊橙黄,已然看不清人影。 他喃喃的念叨了一句,嘴角咧出一抹微笑。 “看清了吗?” “看清了。”张坤一揖到地,“恭送元大先生。” “不要应战,能避则……避。” 元大先生最后一句话说完,身体软倒,气息全无。 张坤一把扶住,只感觉这位老人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似乎这一次运刀,把他的精气神全都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长叹一声,暗道:“承你这情,又怎能逃避?” 老人家或许是不想自己涉险,与那安德烈对上。因为,败了固然身死,胜了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好的结局。 在青国势弱的情况下,与洋鬼子打,无论打赢打输,都是一种错误。 都说弱国无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