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雨 (第2/2页)
继而千百寒芒紧随其后,汇成了一条绚烂的河。 一条流在天上的河。 按察使又坐回桌前,轻轻旋转着手指,那条河便融进天地间的万千水珠里,化为一场白茫茫的“剑雨”,带着阵阵破空之声,向地上的罗刹僧兜头泼下。 一眨眼,天地间便扯起了一道帷幕,一道森森剑光织就的帷幕。 大和尚眼见逃不掉了,只得回身站定,双脚一分扎了个活桩,撑开筋骨,一声暴喝。 这一声,如狮吼于野,如虎啸于山。 万兽惊惶,层林栗颤! 连扑面而来的几道白虹也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其后的千百寒芒却不见一丝停顿,当头罩下! “叮叮”、“当当”。 大和尚手中一支混铁方便铲舞得针插不入、水泼不进,将那瓢泼大雨重又崩碎成点点星光。 这一刻,破空声、剑鸣声、碰撞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牧云归头疼欲裂,感觉自己的脑浆快被绞成了豆浆,下一秒就能顺着耳朵眼儿肆意流淌。 但他看不到的是,他的口鼻眼角,已见殷红。 旁桌那丫鬟倒是瞅见了,她神色一紧,而后眼珠转了两转,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开口。 然后,“雨”停了。 不见长虹贯日,唯有漫天星光。 按察使又勾了勾手指,刹那间漫天星光重又汇成道道寒芒。 再次当头泼下! 又是一声怒吼炸裂耳畔,牧云归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恰在此时,他感到脐下一热,眉心一凉。热气蒸腾而上,凉气奔涌而下,于胸间撞在了一处…… 而后牧小二连吐了几大口血,目测起码有1500cc。 不多,也就占了人体血液大概三分之一吧,只比失血致死的标准高了一半而已。 正常人的话,若没地儿输血,就得找地儿刨坑咯。
秋海阴也察觉到这边情况,刚想做声,却被按察使的丫鬟按了下去。 然后她便看到牧云归擦擦嘴角,神清气爽地坐了起来,翘着二郎腿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 秋殿主偷偷看了看自家那三具尸傀,嫌弃地撇了撇嘴。 “叮叮”、“当当”。 白虹三次汇聚成河,三次碎为星光。 牧云归听着彻耳的剑鸣、怒吼之声,唯觉清风拂面、心旷神怡,转眼一壶茶便见了底。 只是那绝色女子眉眼间却愈发不耐。她挑了挑眉,手指猛地一勾,漫天星光再次交织汇聚。 此番却未汇成剑雨、长河,而是任剑光冲破黑云,引下星月清辉,铺就一座浩浩剑阵。 清光万点,变幻莫测,罗刹僧此刻再难分辨剑气虚实,瞬间便被几点寒芒打在身上,而后…… 还是一片“叮叮”、“当当”。 大和尚背后立起一座金色法相,神色沉凝,面相敦厚,作沉思状。 罗怙罗尊者,释尊如来之子,修忍辱行。 “般若寺的龙象真经虽太过笨重,一支三五百斤的混铁铲愣是能舞成个擀面杖,偏偏奈何不得几道剑光。可这横练功夫真不是吹出来的,怪不得都说般若武僧重力不重理,名属佛门二寺,实为外道大教。”秋海阴啧啧称奇道。 又听丫鬟驳道:“外家功法和江湖外道能混为一谈?我看你是在枉死城待得太久,脑子都外道了。” 不提两个丫头片子的斗嘴,却说场中万千清辉散尽,罗刹僧依旧好端端立在地上。 一身僧衣早已碎成了烂布条,僧衣下的身躯却只见白痕,不见血迹。 按察使终又站直了身子,她右手掐了个剑诀,空中再不见千百寒芒,万点星光。 只剩下一道清冷的剑影。 虽形单影只,却自铮铮有声。 继而万籁沉寂,没了风声,也没了剑鸣。只有一道寒光划破黑暗,击在罗刹僧的左胸,打得其离地而起。 “噔!” 牧云归眼睁睁地看着那将其带离南山城,护持一路,又为其挡下临渊刺客的大和尚,被钉在了古渡口布满青苔的牌坊上。 适时,乌云散去。 雨,也真的停了。 “算来浮生浑是梦,世间万象本为空。” 大和尚梗着脖子,望向天边那一道真实不虚的七色长虹,用尽全身力气,将双手合于胸前。 “南无多罗树王胜德如来。” 然后垂下头颅,再无声息。 南无多罗树王胜德如来,消世间杀业。 一心顶礼入普照诸世间定。愿我圆寂之后,世间众生,无嗔,无痴,无怨,无愧,无三灾九横,无五毒八苦。 愿我圆寂之后,世间众生,再无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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