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事:第二十七章 93 崇明甜芦粟, 大闸蟹 (第2/2页)
但我外公就不同了,他是崇明人。他的话最后经常要拖出一个“蟹”(音:哈。啥的意思。与沪语蟹谐音),经常挂在他嘴边的是“有蟹吃蟹”和“五得蟹”(没啥)。还有当他看我不顺眼的时候,他就讲我是只“乌小蟹”(就是笨蛋加捣蛋鬼的意思),还经常问我要“捉蟹”(做啥)。不过崇明确实是出蟹的地方。 他告诉我,他小时候这种大闸蟹很便宜,他都吃厌了。有时缺铜板,就自己去摸蟹。在我眼里,要捉螃蟹,绝非易事。而外公却说摸蟹趣味无穷,他最在行。一旦发现蟹洞,便将手伸到洞底,蟹钳就把你手指咬住,只要不怕疼就行。那时吃蟹,不用碗盛,淘箩装上桌。一只蟹下一大碗酒,吃完后面前一座蟹壳山。这就有点言过其实了,一座蟹壳山至少是十只蟹,难道他要吃十大碗老酒?现在的一大碗等于古时候的两大碗,难道外公的酒量比武松还大?再就是我知道他买蟹从来不超过两只,而且有一只是剩给他女儿的,因为阿娘不买大闸蟹。 虽然今年大闸蟹多,但也便宜不到什么地方去。所以在SH他也只好趁便宜时买几只吃吃,当下酒菜。酒是他的命,加上一只大闸蟹,他便陶醉在其中了。讲到吃蟹,外公最内行了。一只蟹他可以剥上半天,吃得是津津有味。外公讲,吃蟹要有本事,讲究的人吃蟹还有一套工具。外公没有工具,照样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能把蟹壳像搭拼板一样,拼成一只完整的蟹,像一只精致的蟹工艺品,我真佩服他的吃蟹本领。 昨天,小黄告诉我们,他弄到了两只大闸蟹,今天下午到我家蒸了大家吃,因为我这里最安全。我总有点担心:“少了两只,你阿爸会不会看出来?”大铭也讲,吃下去的吐不出来了。 小黄说是他阿爸同意的。他每次都帮他爸喂蟹,他阿爸就赏他一只。听他这么一说,我们才放心。我们还出钱买了三角猪头rou、四根油条。
我们把两只蟹洗了洗,便上锅蒸了。外公说这么大的蟹菜场起码要三角一只。大铭说,要是有点老酒就好了。吴妈是绍兴人,每天晚上她总要弄点老酒咪咪。近墨者黑,不久他也染上了酒瘾,真是吃谁的奶就像谁。我就拿了一只杯子,向外公讨。他却说我们人小,不能喝酒。我对他说,我们不是喝酒,是用来下大闸蟹的,没有老酒蟹就没味道。再说我像他,老酒可以当饭吃,醉不了。外公就没话说了,谁叫他是酒鬼呢。没办法,他只好给我倒了一杯上好的绍兴黄酒。 我和小黄两人一个,他把蟹壳了我,里面全是好货。吃蟹我不在行,rou吃不干净,原因是吃蟹太麻烦,有时舌头被扎破,手也被弄痛,费了老大的劲,吃到嘴里也就是一点点rou。最讨厌的是蟹壳嵌在牙缝里,没有十天半月是弄不出来的(那时没有牙线)。德明讲我是在糟塌,便把我的四只蟹脚拗了去。小黄把他的蟹脚也给了大铭。我们几个蟹剥剥,猪头rou咬咬,油条酱油蘸蘸,老酒咪咪,山海经谈谈,实在是快活。德明的酒量不行,也就是这么几口,话就多了起来:“我一直吃你们的,实在不好意思。等我哪天发了财,我一定请你们大吃一顿。” 大铭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忘记请我们吃糖冬瓜和咸橄榄。”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不知什么时候,海伦上来了,她说晓萍有事在找我。德明的舌头有点大了:“这小姑娘,一直盯牢我们,害得我们蟹也吃不好。” “就说我不在。”海伦噢了一声,便下楼去了。“哎,海伦。”德明还想说些什么。“我不会讲你们在这里吃老酒的。”海伦在楼梯上说。 我们明明是在吃大闸蟹,到了海伦嘴里,怎么就变成喝酒了呢。不过也就是海伦,通人情,要是让林媛和丽华看见了,话就不是那么说了。 这两只大闸蟹,我们足足吃了一个钟头。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如此大和鲜美的大闸蟹。这顿蟹,我们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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