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如雪_第九十五章 江山美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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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江山美人 (第2/2页)

厮实在狂悖,老侍中且莫被他气坏了身子。”

    “多谢宣城王挂怀,”羊侃躬身施了一礼,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程越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老朽曾听人说,当日小郎君在王思政方城县衙中为侯景求援时,将颍川与河南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并最终使得王思政痛下决心,倾荆州全境之兵而东出,可见小郎君乃是有勇有谋之士。为何方才宣城王曲意下问,你却任意胡言,答非所问呢?”

    程越见这老者虽表面上看起来和颜悦色,但自己却能从他满面笑容的背后,感受到一股锐利的霸凌之气,那是一种久历疆场、杀人如麻的凌厉,远非此前宣城王那种靠着皇权撑腰的气急败坏可比。

    这人就是羊侃?果然不愧为世之骁将。程越一凛,心中暗道,当日在青夫子的青苑中与她手下的老者孟荆讨教马槊绝艺时,孟荆曾跟他说,南朝中羊侃精于制作马槊,料想其马槊之技也必是极为精湛的,自己原本还想着要如何才能和羊侃这等贵人攀上点交情,却不料今日竟已在和他面对面地对话了,人生之际遇如此,真可谓奇妙之极。

    “长者谬赞,小子愧不敢受!”程越忙拱手躬身逊谢道:“并非小子胡言乱语,轻慢宣城王。实在是小子位卑言轻,不敢虚言妄谈,以免犯了挑拨朝廷重臣的不赦大罪。”

    “你顾虑得对,侯景乃皇帝陛下亲封的河南王,论权势地位仅次于皇族子弟,但侯景是外臣,宣城王是内主,孰轻孰重,你自明白。”羊侃捋了捋银白色的长髯,眯着眼徐徐说道:“你既是聪明人,自然知晓宣城王之所问并无挑拨之意。侯景,原本乃卑贱的羯奴,只因赶上了魏北方大乱而位列三公,食邑万户,如果他能度德量力,于此应该满足了,但他自从叛离高澄以后,在宇文泰与朝廷两者之间一直反复无常、朝秦暮楚,可见其目的绝非他自称的以求不被高澄诛灭那么简单。”

    “你既出身名门大族,又有心报效朝廷,老朽也就与你开诚布公了,”羊侃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朝中有识之士,都对皇帝陛下纳降侯景忧心忡忡,侯景所率之军卒,虽不是燕赵之劲旅,可毕竟久经战阵,熟于军事,一旦接受诏命,便成尾大不掉之势。再加上我南朝能征善战的名将日渐凋残,青黄不接之局日益严重,如万一侯景怀有异心,老朽之怕江南这数十年繁华恐将付之一炬了。”

    程越听了羊侃这番话,心中对宣城王所持的立场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这小白脸不容易啊,在是否接纳侯景投降这件国家大事上,他显然是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但他无法改变皇帝的态度,就只能将努力的方向放到消弭祸患的源头上来了。想到这,程越迟疑了一会,轻声问道:“羊将军的意思是,侯景可能会对朝廷不利?”

    “不利?恐怕用灾祸来形容会更贴切一些吧。”羊侃长叹了口气,道:“羯奴胡种,厌治而好乱,他若窥知我南梁渐弱,必生桀骜之心,到时无论是举兵向阙还是引狼入室,对于宗庙社稷来说,都是是不可承受的灾祸。为了消弭这种祸患,我们现在要做好两件事,”说到这,羊侃抬头朝东北方望了望,闷声道:“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全力打好北伐彭城这一仗,彭城胜,则祸端隐;彭城败,则祸端兴。至于第二件事,”羊侃朝宣城王拱了拱手,道:“就是要弄清楚侯景的真正动向和意图,唯有如此,才能在可能的冲突中占得先机。”

    程越听到这里,不由得在心底对宣城王和羊侃等人生出深深的敬意,人们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他们作为当局者,却没有像萧衍、朱异那样沉迷在悦近怀远的虚幻里不可自拔,而是朝乾夕惕、居安思危,以清明睿智的眼光审视着随时可能发生的祸患。只是,在这种皇权大于天的环境下,这种谨小慎微的补锅心态会有益于大局吗?

    “羊将军既然视我为子侄,我岂能不视羊将军为叔伯。”程越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无忧无虑地信马由缰的溧阳县主,心中长叹了口气,江山美人,江山美人,江山若是沦陷,美人又岂只蒙尘?更何况,覆巢之下,不止于蒙尘的,又岂会只有美人。想到这,程越咬了咬牙,拱手朝萧大器朗声道:“并非程某不敬宣城王,只是程某以为,宣城王之所为,不过是掩耳盗铃,于事无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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