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五陵公子(1) (第4/5页)
卞四失笑道:“罢了,换一张弓来。” 另取了一张,果然比方才的纤细许多。 阿七接过一试,挑眉笑道:“称手多了!” “这是少钦特为吩咐的。”卞四哭笑不得,“不过,围场中唯有女子方使此弓,尚不足一钧之力,姑且拿着射几只雀儿玩吧。” 阿七将那弓细瞧一番,待要丢开,却见索布达似是十分中意,便递到她手上:“我乏了,让人带你往湖边林子里玩去!” 索布达果然十分欢喜,跟了卞家一名仆从出去。 阿七看着她出了院门,便向院中石桌旁坐了。卞四早换上家常衫子,趿着鞋,斜斜倚坐在对面藤椅上,眯了眼养神。 阿七探手取茶,无意间扫过一眼——这卞四形容举止,与当日苏岑在陵溪城中游手好闲,四处招摇之时,颇有几分相似——连他系在腰间未曾解下的白玉坠子,瞧着亦与苏岑的相仿。回想起暄曾说苏岑与卞家关系匪浅,昨日又亲见苏岑与卞四二人的情形,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趁着周遭无人理会,偷眼打量一番——那羊脂玉坠润如鸽卵,一端饰有比目纹饰,鱼形与苏岑的恰巧左右相对,只可惜一角缺损,被人镶金补足。 阿七腹诽道——许或这二人交情甚笃,便将一对儿玉饰分开了各自佩着?想想又觉不像,男女定情方将一对玉分开、各执一枚,哪有两个男人一人一块的?心中暗笑,索性凑近些再瞅一眼。此时只听卞四闲闲问道:“你笑什么?” 阿七不慌不忙坐正了,将杯盖篦着茶盏中的浮叶,轻笑道:“小弟是瞧着卞兄的玉坠儿,想起一句话来——” “哦?”卞四似是随口应了一声,手中骨扇虚扇了两扇。 阿七未觉有异,揶揄道:“‘玉有通灵意,一世一双人’——卞兄的玉,与苏将军的倒似一对。” 一语将落,卞四手中骨扇啪的一声跌在地下。 阿七微怔之间,卞四已探手捡起搁在案上,一面又端了茶盏轻啜两口,“子岸?倒也巧了——前朝双鲽佩原是一对,可值千金。不过,我这玉坠却是仿制,不值几何。” 阿七未作深想,一笑作罢,起身自去房中更衣。 此时院门外一阵喧吵,抬眼便见家丁引了几名戎装男子进了院门。打头的男子身形壮硕,大步近前,口中笑道:“底下人老早瞧着像是你的人——既是来了,怎的不找兄弟我喝酒去?我那里将有人送来一头獐子,又抬了酒来,正愁无人作陪!”
卞四起身向那男子揖手笑道:“元奎兄公务繁忙,小弟怎好搅扰?” “少与我打这些虚晃!”陆元奎向桌案前坐了,笑道,“子岸将走,你便来了,只怪我不能将他留住!”说着将手中佩剑重重拍在案上,虽是无意,力道却着实不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卞四随手搭在杯沿儿上的细瓷杯盖便被震了下来。 卞四“哎呦”一声,“小心我的定洲瓷!” 陆元奎哈哈一笑:“与前些日送去熙和宫的,倒是一式一样!莫不是今次你家往西南去,专程绕道定洲置办下的?你小子果然胆大,孝敬太后的东西也敢私藏!” 卞四只管忙不迭的拈起盖子细瞧,随口笑道:“几番替宫中办事,哪回不是赔得底儿掉?还不许小弟捎带弄些心头好?” “我呸!”陆元奎笑骂一声,“天底下谁人不知你们卞家是赵衍粮仓里最肥的一头官耗子?把持户部这些年,赚的钵满盆满,如今连皇商亦受你们辖制,竟还有脸哭穷!”一面说着,又扬声吩咐手下在院墙外苇荡边寻个清静避风处,备下炭火,烤rou吃酒。 话说这卞四虽看似游手好闲,无权无势,却是心思活泛,人缘颇佳——对方既诚心相约,便不作虚辞,一口应承下来。 一时二人又叙些闲话。卞四因问:“裴少这几日不是与你一起的?怎的不见?” 陆元奎便“嗐”了一声,道:“没的说起来晦气,过午宫里来了人,也不知哪路神仙,黑灯瞎火的偏往湖边去!那执事的太监见了我,大爷一般,又要围屏灯烛、又要调度舟船,还要另备艾草驱虫!老子屁颠屁颠跑去,打听不是公主,才懒怠伺候,只让裴少带一队人马过去应承——鸡毛当令箭的把戏,老子见得多了!” 卞四且听且笑,等他一番絮叨完了,方不紧不慢道:“即使不是公主,此番皇女、宗女倒也来的不少,元奎兄殷勤些,总没有坏处——” “若依我说,讨个不得宠的宗室女,反不及得势的世家大族之女!”陆元奎不以为然道,“如今宗室出女之中,除了沐阳公主的嫡女,哪还有别个好的?即便是这一位,只怕不日也要封做郡主,嫁往西炎去了!” “嫁往西炎?”忽听得一个清泠嗓音,插话道,“潘女不是已指与宸郡王了?” 陆元奎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洒然出尘的少年,身着素纹罗衫,气定神闲的隔了三五步立着,便问道:“这位兄台是——” “哦,这是小弟的好友,与宸王爷亦是有旧,”卞四笑道,“因王爷贵体欠安,便随小弟往围场散心来了。” 见卞四言辞隐讳,连名姓也不提,陆元奎倒也立时会意,不加多问,面色却冷了下来——此人与宸王府无甚交情,又已料到阿七的身份,心中暗自鄙夷,并不答话。 卞四清了清嗓子,唤来一名家丁带阿七下去。 那陆元奎见阿七淡然一笑,复又往房中去了,方冷哼一声,道:“上陵是什么地方?岂是男娼这等卑贱污鄙之流可以来的?” 声音不大不小,阿七并未走远,耳中自是一字不落——只听对方冷声又道:“身为男子,却做这有违伦常、辱没祖宗的行径,连太监也不如!” 卞四知他最恶南风,一时不好劝阻,又唯恐阿七着恼,便有意将话扯开:“方才元奎兄如此说,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陆元奎这才敛了怒意,低声道:“我不过是道听途说,昨夜有西炎战报抵京,直送往东宫去了。太子秘而不发,必有隐情——” 卞四将眼瞅着手中的空杯,“又是裴少说的?” “何人说与我,倒也无妨,此事巧就巧在,今次围猎,除了各大世家的男子,另有一些番邦贵族前来,为的便是求娶皇女——” “竟有此事?”卞四道,“为何那些西炎商贾半点消息也无?” 非但卞四诧异,阿七独坐窗前竹榻之上,遥遥听着,心中亦是七上八下。时势云谲波诡,内忧外患,已是山雨欲来;若她留下,假以时日,触及赵衍乃至数国枢密,并非难事——师傅养她十余年,为的不正是如此?倘或不告而别,一走了之,当真毫无愧疚?而回想起先前,继沧常说,人命天定;又说,领过百十桩差事,便可向恩主请辞。只可惜津州旧宅之中,识得的,不识得的,朝夕相处抑或仅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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