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见虎于林(二) (第3/3页)
“哪个混蛋射的?快快出来受死!”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吭气,这明摆着谁承认,谁就得死,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是谁射的,大家为了救我,乱箭齐发,箭法好的射中了老虎,箭法不好的就射中了我和坐骑,当然还有许多箭矢射飞的。我是暗自庆幸,还好是大腿挨了一箭,否则肯定玩完。
我让亲兵削断箭杆,去掉腿上的铁甲,割开布绔。看了看,还好,因为我穿着铁甲,射的不是很深,否则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是强弓的话,我的大腿都会被射穿的,这条腿也算废掉了。这时杨芳、杨干等亲兵营将领也得到了消息,蜂拥赶来。杨芳把弥且不真好生训斥了一番,然后让他去找出这个人,自己喊来一个一起狩猎的医生过来给我拔箭。 这个大夫点燃了一堆火,把自己的短刀在上面烧了烧,然后用布擦去上面的烟灰。又指挥亲兵们把一根木棍塞在我嘴里,还让人把我的身子和腿都按住。我赶紧制止,心说这他娘的杀猪呢?我中箭拔箭也不是第一次了,何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大夫没办法,就抬头说: “将军,那您忍着点。” “嗯,动手吧,不用罗嗦。” 大夫深沉的点点头,趴下身子,在箭创两边割开了两个口子,再沿着这两个口子往深里割,痛的我汗水直流,浑身发抖,不过这么多将士看着,只好紧紧咬着牙关,没有呻吟一声,黄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脑门上滚落,浑身的衣服都让汗水浸透了。 割到里面,一直到箭簇的地方,才用手握着箭杆轻轻往外拔,还好是个没有倒刺的箭矢(注:秦汉一般的箭矢都没有倒钩,而是三棱流线型,这个大家可以在秦兵马俑出土文物中看出。因为有倒钩的箭矢,也就是所谓的狼牙箭虽然杀伤力大,但因为有两个翼面,飞行时容易受风的影响,稳定度没有这种三棱箭,也就是羊头箭高,所以射击精确度不如羊头箭,一般军队装备的大多是三棱流线的羊头箭。至于游牧民族的箭矢很多是用骨头磨制的菱形箭头,倒钩更是无从谈起。),应手而出,否则还得再割,那我可受的罪就大了。 取出箭头后,杨干要了过去,我也没理会,我现在那有力气理会啊。大夫由用鱼骨穿着麻线缝合了伤口,再让别人采了几种草药,自己用嘴嚼烂覆在伤口上,用布包紧。然后专业的说道: “将军,保准您两个月就好!” “嗯,嗯!” 我痛的靠在一个大个子亲兵身上,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好像虚脱了一样,干渴的舔舔嘴唇(人失血后就容易干渴),杨芳赶紧抢过来一个水囊递到我的口上,我贪婪的喝了几口,又喘了会气,才渐渐恢复了一点精神,就问那大夫: “你叫什么?” “小人叫徐奉世,杨县人,徐校尉一族的。” “啊,啊,赏你五两黄金,到亲兵营来吧!”心说又是杨县的大夫救了我,看来真是有缘哪。 “谢谢将军!”他十分高兴,赶紧跪下谢恩,旁边的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些整编过来的白波,现在对于****的情况都比较了解了,知道在亲兵营提的快,出现缺位都是亲兵营优先去补,前些天任命的各级官吏,很多都是亲兵营出身。 “将军,就是这个该死的家伙!”杨干把一个捆的象粽子一样的人扔到我面前,我一看是个匈奴人,因为长相太明显,而且梳着几根小辫子,应该是杨干从南匈奴各部挑选的奴隶吧,他们现在占了亲兵营骑兵的一半,除了羌胡骑就是匈奴骑,还有少部分河东骑士,当然因为他们都是奴隶而且新来,地位和羌胡骑没法比,担任军官的大多是羌胡人。他脸贴着地蠕动。当然他知道难逃一死,所以也没有挣扎和呼叫。 “松绑!” 杨芳、弥且不真、万缧、翟超、朱寓和杨干等几个亲兵营的步骑将领听得莫名其妙,但也不好违背命令。杨干挥挥手,过去两个亲兵把他提起来,解开了身上的绳子,他起来后头贴着地,深深跪在我跟前不敢抬起头,也不说话。哎,作为匈奴奴隶,他们确实受过太多的折磨和打击,对于反抗这种事情都没有多少印象。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伊屠苏,杨大人把奴才选来的。我不是有意射伤您。” “嗯,我知道你是想救我,所以才饶恕你啊!” “啊!”听了我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伊屠苏也两眼发楞的看着我,匈奴奴隶光是伺候主人不周,都有可能被处死,更别说射伤了主人,那是必死无疑,所以他刚才也没有什么怨言,没有求饶。 “将军,如果不惩治他,那何以令众啊?” “哎,大家也是担心我,才放箭射虎的,又不是有意射我。如果不是弥且不真他们放箭射死猛虎,我早都死了。当然他的罪过是有一点,就是箭法比较差劲,所以呢!”我转头对伊屠苏说道。 “我要罚你好好练习箭法,伤好后我要亲自检查,如果还这么差劲,那可用弓狠狠抽你的脊背了。” “是,是,奴才一定好生练习。” 伊屠苏没想到竟然能得活命,泪流满面,在地上连续顿首,旁边的匈奴亲兵们也都互相看看,一声不吭。虽然他们沉默不语,但我出身行伍,深知普通将士的想法。这些卑微的士兵虽然在上官面前唯唯诺诺,对于辱骂和鞭打逆来顺受,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这就是军心。一个普通将士对于上官的感受虽然微弱,但在危难时刻就有可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那些平常只知打骂将士的人是难以得到军心,从而难以连续取得胜利的,更别提建功立业了,甚至很容易就会死在部下的手里。经验告诉我,不得军心的将领,即使身处万军保护之中也和赤身裸体站在旷野没有多大区别。 哎,希望这样能收拢匈奴骑的人心吧,他们可是我军骑兵的重要组成部分啊,以后作战可要靠他们了。不是为了控制这些凶猛的匈奴骑兵,我也不会妥协,放弃自己的原则去娶那个挛提若云的,虽然她确实不错。 “嗯!” 这时弥且不真已经指挥亲兵们用套马索编制了一个网,四个角绑在四匹马上,成为一个网床,把我抬了上去。这在游牧部落很常见,李广将军受伤后,就是被匈奴人这样运回去得。 看着苍翠的树冠不断在眼前晃过,心里真是感慨万千,今天真是失败。令我伤心的不是箭创,而是婚姻和爱情,这些东西实在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哎,少筠啊,你还好嘛?孟飞,梦飞,你还一直记着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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