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云间之客 (第2/2页)
道长客气了。”碧荷微微一笑,“不过府中阵势颇有些紧要,请您紧随小女,万勿走出道外,也不可随意碰触什么物事。”
说罢抬手相让,引着他入了府。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洁白的云石道上,出了仪门后,道旁悬着明亮的荷花灯,照得四下纤毫可见,一路之上苍松如林,翠柏成荫,其间多有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处处灵气充沛,仙家气象十足。
沿着宽阔的主道走了约有一刻,到了尽头一座九龙闹海青白玉大影壁前,绕过影壁便进了内府大门,二人脚下之路也变为了五色卵石铺设,路两旁修竹丛丛,梅花点点,亭台楼阁随处可见,皆是雕梁玉砌,仙雾缭绕,灵气氤氲处又强过外府许多。
二人穿廊过院行了小半刻,路过了一处种满荷花的小湖,湖中有一座精致的白色水榭,只见一只通体火红的小鸟从里面飞了出来,遮面羽客认出是一只稀有的幼年赤鷩,它飞到近前,啾啾叫着撒娇般围着碧荷上下绕了一圈,碧荷咯咯娇笑着伸手招呼小家伙停下,从袖中摸出几颗红色灵果逗它,这小赤鷩低头一啄一颗,全都吃了,满意的又啾啾鸣了两声,拿小脑袋蹭了蹭碧荷的玉指,振翅飞了回去。
过了这水榭二人又走了片刻,到了一处篱笆环绕**盛开的院落之前,碧荷放缓了脚步,神态也微微严肃起来,遮面羽客见状猜是到了地头,也在心中提起一口气,谨慎的整了整衣冠,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院子。
见这院是依山而建,有精舍数十间,与一路所见华丽的亭台楼阁又有不同,皆为青瓦白墙,古朴自然,院门上挂着一块紫檀雕菊黄底大匾,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斗大的行草‘归去来兮’。
这四字体学二王,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又如龙舞长空,直欲破匾而出,下面还有一行草书小字,依稀可辨是‘崇圣十八年辛丑月戊辰日临江云间客宴易清河醉后涂鸦’等字。
易清河大名鼎鼎,男仙几乎没有不知的,这人自也知晓,但云间客却不曾听闻,便轻声问碧荷:“敢问碧荷仙子,这云间客是?”
“是我家老爷自取的别号。”碧荷转首盈盈一笑,又抬手相请,“道长请进。”
遮面羽客随碧荷步入院门,一路到了南山厅,碧荷请他在客座入坐,唤厅中伺候的侍女来沏茶,自己则告辞去报沈珉。
南山厅是沈珉这归去来院的正厅,约有五十丈方圆,青石墙黄木地,皆为本色,厅中除了些字画并无多余的装饰,四角点着四盏古朴的青铜竹节灯,这羽客多看了两眼,认出似乎是万多年前瀚海门的古物,灯油用的也似是上好的东海玉脂鱼膏,照得厅内亮如白昼的同时,也熏得满厅清香萦绕。
厅中主案是一张红豆木嵌百宝平头大案,看包浆很有些年头了,至少也该是松风朝之物,案后放着著名的冷色露香园顾绣岁寒三友锦垫,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宽数丈高丈许的绢本设色归去来兮图,看落款乃乾元朝大画师黄倾公的手笔。这画中弧松斜偃,一老翁抚松展目远眺,神情闲适,左一童杖荷琴酒,插菊花一枝,回顾而行,松右湖石玲珑,露几案一角,陈怀盏数只,案旁置坐墩茗炉,将归隐田园之乐尽舒笔下。
案前地板上并排放着两列十二张红豆木嵌螺钿长几,亦是古色古香的老物件,几后同样放着冷色顾绣锦垫,遮面羽客正襟危坐在左首第一张几后,品了两口茶,刚辨出是上好的明前齐山翠眉,就听厅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呼:“老爷到。”
他急忙放下手中日月朝青花釉里红小盖碗,站起身来,将头上斗笠摘了,他此行有密事,遮面是怕被太多人瞧见相貌,如今见了正主自然不能如此失礼,刚刚将斗笠放下,就见一位身材颀长的青年修真面带微笑自厅后踱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件明黄色彩绣天鹿锦长袍,头戴鹅黄逍遥巾,腰围暗金色二龙抢珠缎带,带上挂着一块紫玉古璜,和、和两个香囊?遮面羽客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心中有些怪异,再看这人长相,剑眉俊目,相貌清秀,与自己见过的画像一般无二,身后还跟着一位穿青缎衣裙的美貌侍女,当下不敢多看,急忙走到厅中。
待这青年在大案后坐定,上前深深一揖,口中道:“蒋州后进商辛见过长乐公。”
蒋州是临江府八城中的一城,在临江城之南。
“唔,免礼,请坐。”这青年自然沈珉了,他笑着虚虚一扶,请这商辛入坐。
待他坐定,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见他并未遮面,是位三十上下的青年男子,头梳道髻,身披玄色鹤氅,足蹬玄色重台履,白面短须,修眉大眼,鼻直口方,仪表不凡,气机感应之下,这人应是金丹圆满的道行。
当下随口客套了几句,便笑着问:“不知这位道友有何仇要复?”
“这……”
商辛闻言也是一笑,“长乐公容禀,辛晚间蒙面匿名来访,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失礼之处还望公见谅。”
“哦?还请道友明讲。”
商辛犹豫的看了看沈珉身后的许裳,欲言又止。
沈珉见状心中古怪,怎么今天来的男人都是这样,不能又是那事罢?当下笑道:“无妨。”
“唔。”商辛闻言倒是再不犹豫,立即便将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沈珉一听,这事却不如自己所想与女子有关,而是另一件风马牛不相及之事,不过此事对自己更为重要,甚至说事关己身安危,那就是北海韦家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