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再见 (第2/2页)
正紧张时,他突然将手里的酒杯举高贴近脸,“以前我是这样的,”杯里红色液体平稳宁静,有一种深邃静默的美。 说完,他开始剧烈晃动杯子,随即,杯里的液体身不由己地晃荡,夹杂几丝白沫形成一股漩涡,几乎要飞出杯外,“遇到你,就变成这样,”被晃荡之后,液体不再从容,反而狼狈异常。 透过逐渐浑浊的液体,墨黑的眼瞳紧紧地盯着我,“我不要这个。我要做日本第一的高中生。”倏忽,他手一动,整杯酒红连杯子被扔到在垃圾筒里。 我的视线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制着,最后终结在垃圾筒里。望着那片被扔弃的酒红,我愣怔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等明白过来之后无所适从至极,我正准备接受“我能影响他”的事实,他却将“他不喜欢受影响,他要驱逐我,”这后续两步也一并推给我,要我同时接受。 我接受无能,我甚至都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来应对这场景! 我该怎么做?脑子一片混乱,我撑着桌子站起,呆呆地看向他。在灯光的照射下,冷清的他看上去分外洁净,洁净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蓦然间,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他的厌烦。 遇着我之前的流川,本是自由地横行在自己篮球世界里,无牵无挂,高高在上,有闲了就俯看别人的爱恨情仇当笑资,瞧烦了就转身玩自己的,心宽又高远;而遇到我之后却被我扯着跌落“尘埃”里。 “当她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是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是爱玲大师遇到她爱的男人之后所说的话,但这句话却不能用到我和流川身上。被我裹挟着在“尘埃”里翻滚了几番后,生性寡淡的他心里开不出花,反而不胜其扰,于是,他要剪断我,回他自己的世界继续自由。 我令他失去了静的心境,这是事实。他习惯了自由,他要得回自由,我就得离开,这合乎情理得很,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怨的,我该心平气和地接受它。 理清了种种,我很想笑,我的运气太好了,居然遇到了一个不要爱情的人,这几率可并不高。回望他一本正经的面孔,我突然管不住自己的嘴,“万一我不走,要死赖着这里怎么办?”嗯?等我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就忍不住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闻言,他抬眼看我,平静终于起了点波澜,是没料到我会耍赖? 看到他霎时抿成直线的嘴,我不由失笑,站起正准备走时,他开口了,“你不会。” 啊呀!他说我不会呢!他居然说我不会,脑子嗡的一声响,然后说不明的情绪乱七八糟地泛起,蒸腾,升空,最后只剩下空茫,我吸了一口气,笑着说,“多谢看得起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现在就走。”
他看了看外面的黑幕,然后回头看我,闷声不响。 啧,他竟然不作挽留。他这是希望我连夜就走。 还真是无情啊,我似乎应该伤心的,但第一个反应竟是想回敬他的无情几句,可话到嘴边了却怎么都说出不口,反而,心底越来越空茫,又钝又重的空茫。 该走了,我离开座位,对他正正经经鞠了一躬,“给你添麻烦了,请多包涵。”对希求平静的他来说,我的闯入确实算一种麻烦。 我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得把他的清净还给他。幸好我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没走几步,胸腹渐渐凉了起来,嘴巴也越来越涩,心里有个东西越聚越大,摇摇欲坠,却不落下,说不出的难受,哎吔,怎么回事?!我为自己的变化而惊诧,快走到门边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倒一个坚硬的东西,猝不及防,它倒向地面,“轰隆”,声响震天, 我吓了一大跳,踉跄后退时,就听到胸腹内那东西凶猛地炸裂开来,迸射出许多冰冷的液体,它们生寒如冰,随血液汹涌流窜,疯狂地蹿往身体各处,那个瞬间,我下意识地掩上眼,深怕它们从眼中喷涌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是什么?我被吓到了!它们要出来了吗?!我死死按着眼睛,不要,不要出来,不要现在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想找原因,却发现很困难。刚刚的清爽空旷竟如南柯一梦,一下子全都不见了,不知何时,脑筋似千斤重,连动一下都难。想了半天,脑子里来来去去还是“这是怎么回事?”想得脑袋快要炸了还是想不出。算了!不想了!先处理手上的东西,不能让流川看到!一定不能! 我小心翼翼地移开手,强迫自己凝神细看,没有,细白的指肚上没有任何东西,哎,还好。 再三确定眼睛是干涩的,我才撤掉手,视线下移,落到了我踢倒的东西,那是新买的鞋柜零件,还没组装好,不过再也没必要了,但这样放着也不行,他讨厌杂乱。怎么办?带走吗?除了鞋柜,这屋子里还有许多我的东西,墙角的靛青面雨伞,是我弄丢了他的伞后,被他逼着买回一模一样的;雨伞旁的水杯也是,我打碎了他家的重新买来的,而且还是情侣杯,被他嫌弃了很久...... 这样不行,这屋子太多我的印记,会妨碍到他的,我得清除干净才是,既然要说再见,那就彻底一点。 慢慢转身,我对流川展露笑容,“为了感谢这些天你收留我的慷慨,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他从椅子上站起,定定看着我。 我伸手大拇指和食指,“啪”地打了下响指,然后,从鞋柜开始,再是桌子上的筷子,水杯,雨伞,所有有我印记的东西,慢慢地变成粉末,逐渐消失不见。 到现在,他才展现出除平静外的其他表情,他非常惊讶,也难怪,物件凭空消失,和他的寡淡一样,并不寻常。 在慢慢消散的粉尘中,我看他最后一眼,嘴角犹在笑,心却开始刺痛,不行了,得快走,“这样就免得我再跑一次了,再次感谢,再见。”说完,我挥挥手,扭头就走。 才背转了身,那肆意在身体里的冰冷,就从眼里跑了出来,简直是迫不及待! 不想出糗,我一出门就隐了身,贴靠在房间的外壁,眼泪滂沱,完全失了控制。我想抹掉它们,但它们去了又来,源源不断,不断到让我深深地骇怕!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早早就准备分开了吗?我不是说只要拥有过就足够了吗,前天还刚跟老太太很从容地谈离别的,那现在,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是他妈的怎么了! 泪花余光中,卧室传来关门的声音。 好了,到此为止!到此为止!一切都与你再无关系,走吧!走吧!脑子里有个声音拼命地说,但身体却跟着了魔一样移到窗户边,不可抑制地盯着那个身影。 他面无表情地在衣柜旁伫立许久,然后拉开了抽屉,平时我用来放衣物的那个,里面应该空无一物了。 他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合上,依然面无表情,定得像一座山,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突然拔脚就走,带了点急切,快步走向放录影带的柜子。 他拉开柜子,匆忙地挑选着,当拿出我送他的带子时,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他拿着带子来到放映机前,将带子放进去,然后坐在椅子上上专心看起来,身体舒展,放松无比。 我于他,还不如一盘影带有意义!意识到这点,我如被重锤击到,整个人蓦然缩了起来,心脏似被抓着扭成了粉末,好痛!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