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螺寺之忧 (第2/2页)
侍女打听的消息,那袁崇焕如今虽然出了牢狱,但只落了个候补巡抚——候补本是个虚份儿,就只能在京城中闲着,那自己救了他有什么意义? 她心里想着,也就不自觉问出声:“周侍郎,你知道袁崇焕什么时候才能回山海关吗?” “袁公能回山海关?”周世显一愣,旋即轻叹一声,“听父亲说,今日早朝陛下才发了火,把妄议公主的陈御史打了板子,但对辽东诸将联名上的奏折也不发一言,如今朝中大臣都在观望,不知圣意如何。” 长平被‘辽东诸将’几个字吸引,跌足叹道,“哎呀,难道父皇不愿让袁崇焕再掌兵?” “公主请慎言。”当今天下东西两厂暗探横行,有谁如此狂妄,在私下妄测圣意?也亏的是这位最受宠爱的长公主才如此童言无忌了。 周世显面色一整,伸指在长平面前摇了摇,“那陈御史不过也是被人当枪使罢了,陛下最是宠爱公主不过,怎会信这些谣言,还请公主宽心。至于袁公之事——”周世显停了停,目光落在溪中的游鱼上,沉吟半响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安抚:“这些事就留到那些大臣们来cao心罢。” 哼,你是一直瞧不起我吧?长平心中忿忿,又跺了两下脚,溪边的石子被她踩松,噗通噗通连声落入水中,直惊得游鱼四散,她挺挺胸脯,扬起下巴对着周世显:“本宫是大明的公主,这明朝的大事本宫如何听不得?” 周世显双手抱肩,微微一笑:“这种朝堂上的腌臜事,没得污了公主的耳朵,我送公主回屋可好?” 长平头也不抬:“周侍郎自可先去,本宫在此处歇息片刻。” 她也知道自己话说得有些重,只是身边这人绵软但毫不让步的态度实在让人气恼。 只见周世显唇角笑容淡淡,在夏日林荫间衣抉飘飘,端得是风神如玉,微笑看着长平:“此处湖光甚好不如周某为公主吹奏一曲罢?”
他从腰间解下玉色短笛,横在唇边悠悠扬扬吹起来,不过数声却被人突兀地打断:“少爷,少爷!” 小驽气喘吁吁跑上来,先冲两人行礼,转向周世显的脸上带着焦急:“老爷急传少爷回去呢。” 长平见小驽脸上直淌汗,知道定然有急事,只在他急匆匆起身时,终究忍不住多话了一句:“若袁崇焕不能重返山海关,西北或许有变。” 周世显闻声猛然一颤,脸上神色变幻,终究忍不住开口相询:“长平,你为何相信袁崇焕?” 为何相信袁崇焕?只有袁崇焕及他手下的辽东铁骑能守住山海关,红衣大炮甚至崩死了皇太极的老子**哈赤,而其他驻边大将无不对后金的军队退避三舍,卢象升、左良玉、吴三桂史可法……甚至是袁崇焕的座师熊廷弼,不也败在鞑子手下,被革职论罪,传首九边? 谁能对上彪悍绝伦的八旗精兵依然坚定的开口立誓:五年之内,必定平辽!而所谓可笑的‘袁崇焕通敌’,不过是皇太极的一招反间计,可恨崇祯帝自毁长城,轻易定了谋反罪,一代名将被千刀万剐,世人唾骂,直到死后百年才在乾隆帝手中翻案,归入《忠臣传》。 可是她知道的这些,如何能一股脑的倒给眼前这人,长平仰起头冲他一笑,意露嘲讽:“本宫是白衣观音转世,侍郎大人不知么?” “小驽,送公主回天溪庵。”话音刚落,青衫的身影一闪就从眼前消失,小驽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行礼:“公主是在此处歇歇,还是让奴才送公主回去?” 长平略停一停,抬手站起身来:“回去罢。” “是,请奴才给公主带路。”小驽言罢抬头,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虔诚,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转身在前面引路,长平心里一抖,碎碎念道:这什么眼神,简直,简直跟信徒盯着佛堂上的观世音菩萨一样嘛! 长平看着周世显离去的背影,她知道今日是心急了,只是袁崇焕一日不起复,她便一日不得心安,东北防线若无袁崇焕,满清鞑子便再无可惧之人。 数十年后,吴三桂会勾结皇太极,献出山海关; 再之后,李自成十万大顺军和皇太极作战,败于一片石; 再之后,满清入主中原,大兴**,重塑汉人奴颜婢膝; 再两百年后,八国联军入京,慈禧太后割地割地再割地,赔款赔款再赔款,无所可让之后,末代皇帝溥仪最‘妙’的一个想法是收拾金银逃回东北老家! 这帮北境蛮夷,从来没有把中原当成自己的领土去真心守卫过! 我大明终其一朝276年,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满清有什么? 和亲赔款割地纳贡,天子北逃,君臣媚外? 必须得到某个人的证明,某个值得信任的人的证明,然后能把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和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运用在朝堂之上。若非如此,崇祯十七年,也就是长平公主不到十九岁时大明就会亡国,她等不到长大了。 除非我死,大明绝不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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