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伊始 (第2/2页)
李琛是被吵醒的。只听一把堪称尖利的女声如刀子一样声声直往耳中戳,令她心烦之余不免有些奇怪:自两年前独居后家里从来没人留宿,而且她也没有开着电视就睡觉的习惯,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大概是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的缘故,那尖锐的女声愈发清楚了:“……天理良心!几位大夫轮番诊脉,都说探丫头只是发热疹,不相干的病,几时成了天花?难道就为着宝玉是太太养的,就娇贵得一辈子不生病、生病就是旁人带害的不成?要说我起歹心有意害他那老疙瘩,你们素日也是见的,莫说探丫头这些日子病着一直在屋里避风,便是平日,也是宝玉时时来找妹子玩。谁见我抱着丫头去俯就他的时候?” 另一个温和忍让的声音带着规劝的口吻响起:“赵jiejie莫说了,小心动了气,伤到孩子。你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身子,正该多多保重。便是大事也该化小化了,何况本来无事呢?” 先前的声音猛然拔高:“本来无事?是谁先说宝玉发疹是我姑娘过的?不知打哪儿来的病,还没个准信儿呢,就先扣到我姑娘头上。合着只他宝玉是老爷的骨rou,探丫头不配?若那小子明日一病没了,合着还要探丫头偿命陪死不成?!” “赵jiejie!”另一个声音低喝一声,略显焦急地劝解道,“太太中年得子,对宝玉甚是怜爱,连他哥哥也要靠后的。现下宝玉病了这两日,眼见着是个见喜的兆头,太太不免心中着急,一时说话不防头,顺口说了几句,你怎么能当真呢?素日太太如何待三姑娘,你也都是看见的,现下怎么为了一点子小事就燥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屋中顿时一阵沉默。 趁着这点空隙,李琛努力让自己还在晕乎的脑袋赶紧清醒,然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两个女人的对话真是莫名其妙,什么太太丫头的,难道是富豪家的佣人们在说话? 李琛算是个很有想像力的人,一旦遇上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总是能天马行空,根据所知的资料,瞬间脑补(或美称推断)出一个自认最为合理的解释。 ——不过以往的经验证明,她的脑补与事实的关系就是那风牛马。 所以她一直试图用力坐起身来,向面前的人打听清楚,这绝不是自己家的房间是哪里。 但李琛很快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这时,她已经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自己是伤势过重么?可是…… 身上并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感,却有一种奇怪的虚脱与瘫软。任凭李琛怎么努力,手避仍然酸软得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要是有个借力处就好了……挣扎间,李琛无意抓住了床侧飘扬的一根带子,不由下意识地使劲一拽,然后才反应过来:完了,这东西拉着轻飘飘的,一定会被撕破的。 但是料想中的撕裂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招来了先前声音的主人:“嗳,探丫头有力气了!在抓纱帐了!” 她的声音不复原本的尖锐,显得喜悦而如释重负:“我说呢,见喜都是又哭又闹,烧得guntang,还要闹得吐的。探丫头睡得乖乖的,哪里像见喜的模样?” 伴着她欣喜的话语,李琛觉得自己身上一轻,随后,便依偎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皎好的女子满面慈爱地看着她:“好教我悬了这几日的心!” 注意到女子的面宠与自己的距离是不合常理的近、以及身上的怪异的触感后,李琛愣了一下,只觉头皮一麻:不会吧…… 还没等她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正式成形,又有一名女子凑了过来。容貌较之先前的女子稍减速艳丽,另有一种温柔之意:“天皇菩萨,昏了这两天,三姑娘可算是醒了。赵jiejie快把她放下,小心惊动了,我让小丫头子赶紧去唤大夫。” “周家妹子,你说得很是。都怪我,见她醒了,一时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这回,李琛清楚地看到,一双裹在花锦宽袖中的手臂,将自己放回柔软温暖的被褥之上。 不——是——吧—— 惊异过度之下,李琛失声张口惊呼,耳中听到的却是一声:“哇~~~~~~~” 床前小腹微隆的女子看着她欣慰地又笑了:“阿弥陀佛,有力气哭倒好。前几日病得头都抬不起来,连声儿也不出一声,真真愁死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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