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魂_第十八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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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第2/5页)

又继续走了下去,沿着细细的河流穿过茂盛的林子,他们的视野开阔了起来,远望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河的两边泊满了船只,那些船只都好像大锅里的煮熟的小汤圆,在那里静静地飘着。那些船夫挺会吆喝儿,唱着此地负有盛名的拉船榜歌,声音激昂有力,每个字每个音都洋溢着自信和幸福。

    刘云兰终于停了下来,“需要歇一会儿吗?我来找找衣裹里的银两,咱们乘船渡过这条大河。”

    李桂芳抬眼望了望,她埋着头走了很久,现在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啊,那太好了!”她感觉自己的两只脚火辣辣得疼,仿佛两只不听使唤的木腿,里面的卯榫严重错位,松松散散地撑着。李桂芳庆幸自己是大脚,那两只没被裹脚布缠过的脚丫翻过山峦越过河流虽然酸痛,但好歹休养几日,就能好起来。如果是那裹脚布裹过的小脚,可能就不是酸痛那么轻微的惩罚了。她目睹过阿母走路的样子,她的阿母是个清末被裹小脚的女人,走起路来活像一只东倒西晃的不倒翁,不过可怜的是她没有不倒翁怎么推都推不倒的韧劲,一阵风吹来都得赶紧跳到土墙跟前,紧紧扶住那似乎坚不可摧的土墙,才能勉勉强强站住脚跟,正如她那倚靠着男人的一生,直到生命在倪思忠jianian杀下的终止……

    李桂芳现在需要低声说几句话。然而话刚出口,就被刺骨的凄厉厉的寒风卷走了。刘云兰在李思兴那件事后,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他很少说话了,似乎一说话就对不起亡故的李思兴,自己因为要照顾李桂芳而没有选择和李思兴一起死,直到千刀万剐后,李思兴在夜中消散了踪影,这件事成了他的心魔,困扰了他的一生。

    刘云兰仔细翻查着他的衣裹,不过里面好像空落落的,里面散着些杂草的细丝和花瓣的残渣,安安静静地混在其中,显然少了些重量。他缓步走上前,冷冷地靠在石头上,像在站岗放哨似的,呆呆地愣住了。

    李桂芳走上前去,拽了拽刘云兰的衣袖,小声地说:“哥哥,咱们还过得去吗?”

    刘云兰苦笑了一下,咬着牙说:“我们能过去的。放心吧。”

    他这么站了一会,觉得寒冷起来了,他心想:他一个大老爷们都开始冷的颤了起来,那稚嫩的李桂芳还不得冻得快僵了?他蹲下去靠着李桂芳瞅着,果然那李桂芳冻得浑身发颤,上牙齿死劲地咬着下嘴唇,牙齿“嘚吧嘚嘚吧嘚”地打着抖儿。

    他脱下了自己的棉袄,一把披在了李桂芳的身上,那棉袄很肥很大,至少披在李桂芳身上是这种感觉,宛若一个庞大的棉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李桂芳“呀!”了一声,懂事的她望着只剩下一件单衣的刘云兰,诺诺道:“哥哥,你把棉袄给我披上了,那你怎么办?你不冷吗?”刘云兰笑笑:“只要阿妹不冷就好了。哥哥身体强壮,不怕冷!”又装腔作势地裸去上衣袖角,露出那臂膊,他说:“你看看哥哥强壮着呢?”其实那原本还算粗壮的臂膊在多天没日没夜饥不择食地奔波下已然萎缩得厉害,变得消瘦了。

    他们朝那河岸旁的木船走去,寒风吹过来,像锐不可当的刀子,钻进刘云兰的单衣,一刀一刀割着刘云兰的皮rou,刘云兰心想:李思兴被割皮rou时是否也是这种感觉呢?渡口驶来两个年青人,他们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刘云兰从他们那稚嫩的脸颊仿佛看到了几年刚到通城的自己。那是一条装满蚕丝的传统木船,在许多年前,他随他的师傅李一一起做过这种船,他甚至能道出这种船的制作流程,不过现在情况略有不同,他正带着一个九岁的女孩逃命到南方有革命军的城市。

    摇船的一个叫钱大,另一个叫钱二。

    他们世世代代以养蚕卖蚕丝为生,在他们将蚕丝运往对岸售卖的途中,他们也时常做些轮渡的营生,多挣些吃饭的钱。

    刘云兰和李桂芳站在高高的岸边。当时钱大拿着竹篙站在船头,钱二在船尾摇着橹,刘云兰在岸上向他们招手,问他们去什么地方,他们说去对岸的城镇,岸的那边有一家丝厂,他们要把蚕茧卖到那里去。

    两兄弟又大声询问着刘云兰能够给他们多少钱,刘云兰诚恳地说他袁大头在路上丢了,身无分文。刘云兰说到这里时,两兄弟的船已经摇过去了,于是刘云兰在岸上一边追着一边高声呼喊:“虽然我给不了你们钱,但我可以帮你们换着摇橹,你们的船是坚固的木船,多了我和这个小姑娘,绝不会沉下去,好歹你们的船我来摇,你们也不要出什么气力……”

    摇船的兄弟两人看着刘云兰,觉得他说好像挺有理儿,又转头望了望缩在刘云兰身后的李桂芳,他们将头靠在了一起,窃窃私语了些什么,然后那个两兄弟里的大哥钱大点了点头,就将船摇到了岸上,让他和李桂芳上了船。

    船划了很远,在那碧波上慢慢荡着,穿过了那绿油油的芦苇荡,越过了层层波浪儿。

    刘云兰很会摇橹,他气血方刚的气力在摇桨这力气活面前很是受用,那船桨在他手中就像是吃饭用的汤勺,一勺一勺舀汤那么稀松平常。虽然他刚接桨的时候用力过猛差点把那结结实实的木桨沉到了水里——他接过桨时由于力气用得太大,才摇了几下,就将木桨掉进了河里,在船头的钱二急忙用竹篙将船撑住,钱大扑在船尾,等橹漂过来,才把那板实的船桨橹拿上来。

    之后控制好力气的刘云兰驾驭这木质渔船就慢慢上道了,那船有条不紊地顺着山峦的方向前进着,钱大钱二两兄弟一开始还在船头指挥着刘云兰划着船前进,他俩轮流站在那船头上,仿佛一个吹着号角的哨兵,指挥着船的行进,可把他们得意极了,他们的嘴角都洋溢着指挥者满满的成就感,在夕阳映衬下格外好看;后面他们也不怎么管刘云兰划船这件事了,都一齐跑到船舱睡觉了。

    那船舱不大,略显拥挤,大约只有几平方尺的大小,正好够躺进去三个人。钱大钱二跟李桂芳缩进了那小小的船舱里,正在发育期的钱大钱二身高不算高大,全部耸起也只到刘云兰的肩膀,所以三个人挤在船舱里多多少少还留出一个可以半侧着的身位。

    深夜的星星把整个星空都点亮了,留下那弯弯的月亮陪着它们伴着舞,让它们不再寂寞。晚风骤然吹起,拂起了水面上的波纹,也刮进了刘云兰薄薄的单衣里,把那整个布衫吹得拂了起来,刘云兰的小肚子便露在了漆黑的夜中。

    他瑟瑟地发着抖,打了个不小的寒战。

    他摇了一整天了,湖面没什么大的波浪,他就决定到船舱里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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