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魂_第十八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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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第3/5页)

会儿。

    船舱里的三人打着不同响度的呼噜,顺着三个人躺着的顺序排着序儿,最响的是那钱大,他打着天震地骇的呼噜,那呼噜就象是罗汉天仙的呼噜,直打得震天撼地,准确点说是震天撼船,那船仿佛在她的呼噜影响下都摇摇欲坠了,似乎有湮没的迹象;排在第二的是那钱二,他的呼声没打得那么大,但却十分急促,仿佛频率高度集中的火车汽笛,喷出响彻云霄的声音;最小的自然而然就是李桂芳了,不过李桂芳的声儿也不小,反正不像是个小女孩的呼声。

    刘云兰很有自知之明,在里面自己也睡不着什么安稳觉了。

    他坐在了船头,那船是静止的,微微泛起的波浪会将小船轻轻推向前方抑或是后方,反正自由自在地荡着,倒也自在。

    刘云兰也想象小船一样自在,不过他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在刘庄的童真了,也似乎无法挽回他从小长大逝去的所有人。

    他默默地哭泣,在那一夜里他本是特别清醒的,不过热泪把他整个眼眶润湿了,他又感觉整个身子都逐渐暖了起来,远方的景象在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他便变得越来越困顿,直到他窝在船头底下睡着了……

    他醒来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船舱里,身上还裹着被褥。他闻到了一阵米饭煮熟的香味,香味浓郁,仿佛六月盛开的栀子花,沁人心脾,粒粒都直入刘云兰那饥饿的鼻腔,泛起味蕾的激荡,刘云兰一摸嘴角,果然口水滴滴啦啦地淌了下来。

    他钻出了那狭窄的只能容一人站起的船舱,钱大已经把那船头的小炉灶上面弄得冒出了白色的炊烟,有时连在了一起,一齐儿冒了出来,有时又断断续续的,仿佛婴儿那割去的脐带,有长有短。

    钱二在那炉灶下面扔着柴火,他还保留了一部分孩童时期的调皮气儿,添个柴火儿还蹦蹦跳跳的,那手随着他蹦跳的脚步来回伸缩着,其实根本不是怕那热腾腾刚燃起来的火苗,而是一种好奇心所带来的仪式感。

    李桂芳跟在钱二后面,也从船板上拾起一两块木头,蹦跳着腿脚,伸缩着臂膊,将那削好的木材扔了进去,那火炉里便燃起深红色的火苗,那火苗蹿得很急,宛若一只拼命飞翔的猎鸟尽力地钻出铁笼,要展翼高飞,那小炉灶霎时又变作了牢固的铁笼,挡住了这只猎鸟。

    钱大打开了那铁锅的木盖,热喷喷的米粥已经做好了,他大喊一声:“开饭啦!”

    刘云兰从那船舱靠了过来,钱二也从那船舱里拿出了几个人吃饭的瓷碗。

    钱大朝刘云兰骂了一声,他说,“划船划睡着了,吃饭你倒真能吃!”

    那语调不像是批评刘云兰的,反倒像是一种解乏的调侃。几个人在船头呵呵地笑起来,气氛一片祥和,充满了生活气儿。

    过了一会儿,刘云兰问扒拉着碗底的钱大:“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钱大想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到了。”

    刘云兰嘿嘿笑了几声,他从包裹里翻出了一个小木具,那是他童年的一把弹弓,是当年李四找他的师傅做的,他童年用这把弹弓把那吴学究私塾的孔子像打得掉了还闯出了祸。现在这把弹弓已经很陈旧了,上面蒙着一层灰,当年抹上去的木油也随着磨损而渐渐失去光泽,磨出了一道一道的印痕。这弹弓已经一文不值了,不过从通城逃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把那把旧弹弓带在了身旁,这是他在刘庄仅剩不多的记忆了。

    刘云兰说:“这个小玩意儿,不值多少钱,但我一直挺珍惜的,现在送给你们了,有朝一日,如果还能再见,我会拿钱来赎回这个的。”

    钱大钱二点了点头。

    分别的时候要到了。落日熹微地照着,被那云彩小心翼翼地遮挡了那强烈的光线。

    古人有诗云:“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日暮离别总是苦痛的,钱大钱二倒不是对那刘云兰有什么不舍得的地方,倒是经过两天的相处,他们把那生得可人的李桂芳当做了自己的meimei,此番离别,还不知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而恋恋不舍起来。

    他们异口同声地朝刘云兰说道:“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刘云兰说:“我是她哥,不用你们cao心啦!”

    他们的船一路下去,经过了那平阔的大桥,这几天阳光一直迎着他们船的方向,暖乎乎地照耀着他们,待到雾气散去,他们依稀望到了河岸的踪迹,钱大说:“对岸就是我们要去的地儿,我们要到了。”

    刘云兰哼哧哼哧地划着船桨,把那胖乎乎的船桨“哒啦哒啦”地摆弄着,划过那碧绿的水面,溅起一圈一圈白色的浪。

    “停。”钱大道。

    刘云兰、李桂芳和船上的钱大钱二挥手告别。

    望着渐渐远去的钱氏二兄弟,刘云兰隔着大河朝他们大喊:“弹弓有朝一日我会讨回来的!”

    这两个青春期的少年朝刘云兰也回了话:“那可要五个大头币!哦不对,是十个大头币才行!”

    两边互相喊着,直到两兄弟在河面行得越来越远,直至化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那声波也随着鹭鸶的鸣叫,在风中消散了,最后只听到稀稀疏疏但仍旧爽朗的笑声,将整个水面都渲染得欢快了……

    他们逃到了一个叫陆子口的地方,名字是邻近村民告诉他们的。那个地方长着青青的碧草,他们在那里遇到了两个渡船的船夫。随后又顺着长江流淌的方向慢慢向南跑着,直到他们看到了一群头戴着青天白日帽子的军人,(1924年国共第一次合作,统一用青天白日帽)他们才把那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那陆子口,刘云兰又重新cao起了他的木匠手艺,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些其他门类的木匠,也经常跟他们探讨些木活的新的做法,那些木匠做法五花八门,但大体都说军工木匠更吃香。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九二几年的历史背景下,木活不再是那简单的锯子锯完再抛光抹油简单而单调的过程,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军工木活有着更多的市场。

    一个叫徐柳儿的老木匠年过半百了,据说他半辈子积累做木头的经验都可以撰写成一本木艺书籍了,那《农政全书》都不及他描述的深度、《鲁班书》都不及他叙述的广角,又可惜他大字不识,又颇耍手段,对那些后辈不肯包容,全盘托出。每当后辈请教,他的眉毛旁的纹皱像米缸里蛀米的小虫缓慢地爬在他那额头凸出来的脑袋上,顿一会儿,然后从那乌灰色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儿,与年轻人大多数习惯听的那种抑扬顿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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