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邑夫人_一 忘忿赠青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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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忘忿赠青棠 (第3/3页)

——再次暗叹手中不曾带了扇子,此时若执在手中虚扇一扇,更是合宜——不紧不慢接着道:“这两位jiejie生得着实好,相较之下阿七真真自惭形秽,还是——派她俩洒扫庭院去吧!”

    二女面上晴晦间已转了几转,听到此处,俱是花容失色,娇软仆倒在地下,泫然欲泣,恰好比前院戏台上棒打鸳鸯的曲目。拿丝带松松系着长发的,更是“嘤咛”一声:“殿下——”直听得人心尖发颤,若非当中隔了个阿七,只怕早便扑倒在暄脚边抽噎去了。

    玉罗低头立在一侧,如同未曾听见一般,而先时房中那名女子,大惊过后,心中亦是惴惴。

    阿七浅笑盈盈——亏得自己住不长久,否则一时兴起,这王府还不被自己搅得乌烟瘴气、狗跳鸡飞?此时全然不顾脚边一双美人儿梨花带雨,凄凄切切,切切戚戚,待要再往下说,便见那绾着回心髻的美人,已起身越过自己,不偏不倚正正跌落在暄怀中,削玉双肩微颤,如云发髻轻坠,娇声泣诉道:“殿下,殿下为嫄儿做主——”

    阿七才不管暄作何理会,眼波一荡,斜斜瞅着手边的细瓷茶盏。原本候在房中的侍女立时上前,纤手执壶替她将茶续上,仍是轻轻退立一旁。

    阿七执杯笑问:“jiejie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一福,“回公子,奴婢蕙采。”

    阿七点头,“那就劳烦蕙采jiejie将外面两个丫头带来。”

    蕙采应下自去。

    此时瞥了眼身侧,只见暄正轻笑着将手拂开嫄儿,对她二人道:“你与妢儿暂改景园住着,先下去吧。”二女闻言,总算略宽了心,可仍是满腹幽怨,忿忿睨一眼阿七,先后起身退下。

    阿七见他言语虽淡,却颇有几分维护的意思,指间的瓷杯便捏得有些紧。

    暄瞧在眼中,明知阿七有意挑事,偏偏就要拂她的面子,只等着看她如何发作。

    阿七哪肯接招,将茶盏一搁,起身去了东厅。

    立在书案跟前,却见那案上坐了只青玉莲花洗,内中两尾红鲫。阿七便取了毛笔向水底轻搅,瞅着两尾鱼惊惶四窜。又丢了笔,随手各处翻捡,心中渐渐恍惚,真好似回了多年前的津州老宅——想那时偷懒,镇日猫在书斋里打发光阴,书画学识全无长进,反倒偷瞧了不少孤本抄本奇书禁书,恨的教习先生跳脚斥骂,说她“性甚劣,不可教也”;某次私藏秘戏图被缃葵发现,可叹她阿七好端端一豆蔻少女,多年来被缃葵骂“诲yin污卑”!现下思及,仍一嗟三叹。

    那时一心盼着能早日离了津州,何曾想过津州之外,有恁多无奈与凶险?

    百无聊赖正自走神,蕙采已带了先时在庭院外洒扫的丫鬟过来,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唤作小环,一个唤作转儿。阿七便问:“‘转儿’?是哪个字?”

    那转儿生得面容纤弱,下颌尖尖,与阿七同年,身量亦相当,闻言便低低回道:“奴婢也不知,jiejie们随便叫的——”

    可巧此时阿七正取了一方犀角闲章在手上,于是笑道:“不如就叫‘篆儿’吧——”说着将那犀角章随意向手边名帖上一按。红印落下,垂眼细辨暗黄纸页上四个阳文篆字,心底突然一冷,笑意渐渐凝滞——

    其上却是——“砚圆墨方”。

    “此处可比后院有趣?”不知何时,暄也起身走来,自她身后缓缓将她箍在怀里,附在她耳边低问道,“这一处,今日我也是初次来——后头还连着园子,可要去瞧一眼么?”

    玉罗心神意会,引着众女悄悄退下。

    光影融融映着月窗,庭中和风细软,廊上珠帘轻摇,似有若无的花香愈发甜腻起来。

    阿七却心事重重,将那枚犀角章轻轻搁回原处——“乏了,不去。”嗓音听来有些生硬。

    自陵溪北来,不足三月光景——望着帖上的一方红印,无端觉得刺目——三月前陵溪一幕幕旧事,如今渐次浮现在眼前,心中又似清醒,又似糊涂,容不得她细想。

    只当她为方才两名侍女之事所恼,暄抚着她的面颊,低笑,“你若肯和婉些,我便勉为其难,遣散了她们,如何?”一面说着,稍一使力,将她抵在案沿,抬手解开她的发带,接着低下头,轻咬住了眼前的细小耳珠。

    阿七一慌,反身将手抵在他胸前,语无伦次:“。。。。。。呃,不如就去后头瞧瞧——”

    暄重重吮在她颈间,听见她低低一喘,才将手松开,“喜欢哪种花木?”

    阿七面上犹如酗了酒一般,竭力打点起被他乱了的心绪,“花木?”

    “你喜欢什么,我便吩咐他们种在后头。”暄笑着,牵了她自后门出了正厅。后园游廊外,俱是粉垣黛瓦,三面起伏云墙,廊下一方池水,映着池畔青松碧竹,欲静不静——眼前景致淡雅写意,全然不似江北皇家园林,倒更近陵南之风。

    墙外正是阿七方才遇着赵晅的园子——放眼皆是一树一树的夜合花,远望犹如红云一般,携着暖风轻轻飘入园中。

    见她怔怔望着墙外,暄抬手接了一朵落花夹在指间,忽而一笑,“这花唯有名字取得好。”

    见他笑得暧昧,阿七难免一路尽往歪了想,料定他言下所指,必是“合欢”抑或“夜合”,暗喻男女之事——面上一红,别过眼不理他。

    谁料暄却凑上前来,低低笑着:“我想说‘青棠’,你乱想什么?”

    一时倒忘了,这花也唤作青棠。阿七一恼,挣开他扭身便走。只听暄在背后一路追着笑道:“哎——你还没说喜欢什么,也好叫人尽早种下!”

    “园子里头花花草草多得是,”阿七不肯停步,讥讽道,“想也已是分身乏术,刚还打发了两个,何须再种?”一面说,抬手打起廊上一席珠帘,进去才发现并非方才那间厅堂,竟是隐在西厅帘幔后的寝间,脚下立时顿住。

    暄已跟了进来,随手放下两道幕帐,掩住正午的耀眼天光。缓缓走到阿七身边,低头望着她,眸光渐深,不复嬉笑。

    “阿七,若我做了什么。。。。。。”言语微顿,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含混道,“。。。。。。只盼你日后不要怨恨我。”

    暗影之中,面前的男子眼中已没了笑意,深不见底。阿七心念一动,待要说些什么,却见他抬手将那落花插在自己发间,低叹,“人说‘青棠忘忿萱解忧’,若这花当真能解你忿恨嗔怒,倒也好了。。。。。。”似是说与她听,更似喃喃自语。

    阿七心中渐渐恍惚,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的英挺眉峰——世人眼中庸碌不堪的宁王世子,在她面前,竟是这样一个男人。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该如何对他言明——她云七无意富贵,身如飘萍不可绊?

    该如何开口问他——是否愿抛却世事,与自己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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