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版 卷四[66]父子 (第2/2页)
如此……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是你“想做的和必须去做的事”……我是不是该为你抚掌击节,赞一声“好”呢,沈青蔷?喧嚣渐起,王善善进得门来,告禀道:“王爷,御驾将至了。” 董天悟闻言起,整肃衣冠,却听见王总管顿了顿,轻声续道:“万岁……似乎心不佳,还请王爷尽力宽怀为是……” 董天悟一怔,随即微微颔首,王善善舒了一口气,躬引着临阳王出了门,恭迎陛下。 靖裕帝下了御辇,径直而来,脸上果然满布怒色;连带着四周伺候的大小从人,也都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直到见了自己地长子跪在阶前,万岁的神才算是缓和了下来,温言道:“快起来吧,悟儿。怎么,几不见,便病了?” 董天悟抬头一笑,靖裕帝见他果然面容憔悴,光彩全无,又是心疼又是迁怒,不由得“哼”了一声:“你边伺候的人呢?都死绝了么?朕真是白养了这些废物!” 董天悟道:“父皇,人食五谷,病属寻常,这也实在没有什么,并不怪别人;总之是儿子不谨慎罢了。”靖裕帝叹一声:“好了好了,朕不追究就是---只是你这样子,叫你母亲见着呢,她该有多伤心 董天悟听父皇说得恳切,忽然中一闷,忙从袖里掏出锦帕,掩在唇边,侧过头去,强自压抑着咳嗽起来。 靖裕帝双眉紧蹙,望着他,却不好再说什么,只有默默摇了摇头。 一旁早有精乖地王总管,趁机道:“陛下,将入秋了,外头风凉,还是先请王爷进去吧。” 靖裕帝猛然醒悟,立时点头:“是,朕倒疏忽了。悟儿,快进去,叫他们把茶水汤药都备上,朕听你咳,可实在揪心……”却又转吩咐王善善,“去把贵妃娘娘请出来,告诉她,悟儿回来了。” 王善善先毕恭毕敬答:“遵旨---”继而又小心翼翼回禀道,“陛下,贵妃娘娘她……带着五皇子去了昭华宫,这会儿……可还没回转呢。” 董天悟眼见靖裕帝又要发怒,忙道:“父皇,倒也无妨。此事儿子……儿子还有些许不明,还请父皇代为分辨分辨。” 靖裕帝犹自忿忿,狠狠瞪了王善善一眼。只把王总管吓得腰弯得更低了。片刻之后,转过来面对临阳王的时候,万岁脸上已是一片和颜悦色了:“悟儿。跟父皇来,父皇慢慢讲给你听。” 太极宫内。依然是一片青白冷光,奇香氤氤氲氲,蒸腾其间,盘桓不散。董天悟往常至此之时,都感觉清冷异常。仿佛置于广寒玉。可这一次,他却恍惚觉得,在那馨气之间,似有股隐隐地脂粉味道,就连那些满死寂、冷硬、面目狰狞地飞龙雕饰,也忽然间生动而温起来----而面前的父皇,幽暗地眼中更是一派煦暖如。
“……悟儿,朕知道这有些不可置信,有些……荒诞之处。但你娘是真的回来了,回来看我们父子,她再也不会离开了---真的!” 靖裕帝一边说着。一边兀自笑起来:“朕可真傻,朕一直以为。你娘她定然恨着朕呢……” 董天悟似乎颇为踌躇。轻声道:“父皇……儿子自然相信父皇地话,但此事实在是有些……有些……” 靖裕帝哈哈一笑:“朕知道。朕知道的,没关系。一会儿你娘回来,你见了她,自然就明白。她虽然和以前地样子不大一样,可那眼神,可那看着朕的目光一点都没变……不会错的,决不会,你娘的眼睛,朕一辈子都忘不了。” 董天悟含笑点头;忽然躬起来,又是一阵咳嗽。 靖裕帝心痛不已,好容易听着董天悟的咳声渐渐平息,才叹一声,却问:“悟儿,朕前次对你说地话,你回去想过没有?” 董天悟道:“父皇,儿子依然还是那句回答,不必再想了。儿子从壅州到京城来,断断不是为了这皇位的。一旦……诸事了结,一定交卸肩上的担子,从此广大天下,去做个漂泊的闲人,了此一生便是。” 靖裕帝道:“悟儿,朕知道你的心,但朕的体……眼见是一不如一了……也就是这几天,总算你母亲回来了,朕在夜里还能有场好睡----可是,毕竟岁月催人,莫可奈何啊……” 靖裕帝一向笃信仙道,最恨人提起“老”、“死”二字,此番却自己开了口,连董天悟都是一阵心惊,忙道:“父皇正当韶华盛岁,何出此言?” 靖裕帝呵呵一笑:“韶华?朕的状况自己心里明白,多少年了,连镜中倒影都不敢自顾----还说什么韶华?不过,好在一心求祷,总算是天可怜见,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即使是……死,也可瞑目。朕只求和你母亲携手共度这剩下的风烛残年;只想给这个天下,找一个合适的承继之人罢了。” 董天悟地声音更低:“父皇……二弟聪敏过人,朝中文武群臣交口称赞,他其实远比儿臣合适。” 靖裕帝又是一笑:“启儿么?他原是好的,但现在,已不够好了,叫朕好生失望……” ----说着,屏退众人,亲自起,卷起墙上一轴宋徽宗亲绘的。墙中竟嵌有一个小小木架,架上放着四、五只各色木匣。靖裕帝从架上取下一只青色地匣子,交在董天悟手里,说道:“你且开来看看。” 董天悟满心疑惑,依言开了盒盖,但见匣中装着一只翠玉手镯、玉色凝碧,绝非凡品;另有纸条若干,字迹各不相同,大多都歪歪扭扭,写着诸如“太子深夜密议”、“建章宫后槐树下有新土”、“建章宫屡有侍卫出入”云云,不一而足----只最后一张字迹工整,却是: “……掘地三尺,得尸一,为**人,臂戴翠环,面目稀烂不可卒辨……” 天悟惊道:“这是……廷报?” 靖裕帝冷笑:“的确是廷报,自太祖立国以来,这是历代帝王最后地命脉---朕把御卫给了吴良佐,又把诏卫给了你,启儿对朕,果然便疏忽多了。他也不想想,朕好歹是个皇帝,总还要有自己地耳目的。平素那些小事倒也罢了,朕可以当作没有看见,不过,这一次,他竟胆大包天,算计到了朕地头上……其实,话说回来,此次原也不怪他,本就是连朕也没有想到的奇迹;可他实在不该自作聪明,反弄出个尸体来攀咬杨妃----这样的儿子,既不够决断,又不够仁义;该冷酷无的时候优柔暗弱,该心存孝悌的时候却又行事狠毒----朕若将江山交给他,悟儿,待朕百年之后,你还能安稳度么?这怎能叫朕放心?” 靖裕帝说完,自董天悟手上拿回密匣,放回原位,复用挡住,顿时全无痕迹。踱回来,复坐下,用极低极低、却绝对不容质疑的口气说道: “朕已经决定了----废太子。” ----说着又是一笑,笑容缥缈恍惚: “……也算给你母亲,出口当年的恶气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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