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录_向北走向南走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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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北走向南走 (第6/7页)

面闯一闯,去体验体验,碰了灰吃了亏,才会有长进。你要挟着他服从你的命令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让他更想挣脱大人的束缚,从而连家都可以不需要了。这脾气,简直和我当年一模一样。”说完,阿林竟不厚道地咯咯笑了起来,一口泛黄的牙齿在稀薄的青烟中写满了生活的历练。

    “知道吗?当年你像魔怔似的硬逼着你老爹送你去上学,我们都以为你只是无聊极了,想换个法子找些乐趣。可没承想,你较了真,结果老爷子还真同意了。你也争气,走的平平顺顺的,如果不是……哎,天妒好人呐……”水生想到了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不幸,终于没有再说下去,但心中仍是叹惋命运的无常和不公降厄于善良的家庭。他走过去,给阿林递了一根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粗重地吸着,油黄的烟丝倏忽变得碳红,然后燃成惨白的烟灰,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

    “嗐,说那些事情干什么,幸运和不幸这些事,我早就看开了,都是命里注定好的。我当年硬着性子,改了命格,触怒了神灵,后来上天又从我身边带走了我珍视的东西,是为因果,命定了的,逃不掉。我现在挺知足的,玲玲的身体在回来之后,慢慢好了起来。她也喜欢上了在地里种瓜点豆,时不时还向伯伯们讨教一下摆弄花草的经验。现在,我家小院子里每天都会开不同的花,逢着最近天气转凉,梅花应该是快要开了。我们俩现在的生活,没那么富足荣华,但也不糟糕,应该知足了。

    你也是,长福打小就和我亲近,有些话可能没对你说过,但通通都和我讲了。他说你这人,为人憨厚老实,又勤恳能干,可就太本分了,做什么事情都按规按矩的,一点儿没有新意。不仅是对自己,对孩子也这样。虽然这会让孩子很有安全,却始终会让孩子觉得走得太稳太谨慎,被管得太多太束缚,没有自由。

    他们多少岁结婚,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到了时间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处着性子合适,相处愉快,也适合结婚,不要你催,他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成家。你硬是要逼着他去找,甚至还给他强塞一个姑娘相亲,还没有做到桌子前和人家聊上几句,心里就生了厌烦,哪里还能静得下心去和人家姑娘交心嘛。

    你小时候管人家吃喝拉撒睡,管人家上学下学写作业,管人家这管人家那,那时候孩子还不懂事,那没有关系,你不管他反而是你的失职。可是人家现在二三十岁了,都是大小伙子了,还能没有自己的想法?还是那个需要你天天跟屁股后面擦屎的小毛孩子?想想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嫂子肚子都下了两个娃了,你也是一家的顶梁柱了。将心比心,那时候的你,别人管你,你自己会舒服?

    再说了,你能管人家到三十岁,管人家到四十岁。再过十年,到了五十岁,六十岁,你还有力气管他吗?等你我一堆泥巴捂一个坟头,你还管得了人家小辈吗?你的手攥得太紧了,要慢慢地学着放松一点儿,长福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又不是圈里一个脾气倔到死的牲口。到时候,要让他自己走了。哪个男娃子不是在生活里吃了一大堆土,才慢慢成为一个男人的。”

    水生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猛吸了一口气将手头半截烟管燃尽后,顿了顿说道:“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这人吧,看着自家孩子总像是看曾经的自己,想着让他自由地去做很多我曾经没有做、不敢做或者没有做成的事情。可是,真的到了让他去做的时候,又总是瞻前顾后,怕他受伤,怕他受挫,怕他受欺负,怕他哭,总巴不得握在自己手里,按照自己方面的路子四平八稳地走才会顺遂。攥了二三十年了,要一下子放开,谈何容易啊!”

    阿林虽然没有孩子,但并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难舍难离,旁人说得轻巧的言语,落在当局者身上,每一步都是患得患失,都是如履薄冰,远远不轻松容易。他沉默良久,思索着安慰老朋友的言语,又转而觉得自己应该想个办法帮帮水生。啐出一口寒痰之后,他想到什么似的对水生说道:“你也别在意,长福这孩子不小了,加上打小就聪明,肯定知道你的用心,只是你们父子俩这隔膜存在太久了,老子和小子又都是要面子的主,谁也不愿先拉下面子摆和。这样吧,等哪天遇到长福,我和他聊聊,探探他的口风,找机会给你们做一个讲个局,坐一起摆来了说清了。”说完,阿林轻轻拍了拍水生的后背。他蓦地发现,自己的老朋友原本挺拔厚实的后背,竟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佝偻,像是在木板一样的脊梁上垫了一个沉淀着岁月的渣滓的棉花枕头,松弛得如他脸上的表情。

    “这事情现在也只好麻烦你费心了。说来好笑,我现在还挺怀念当年给我爹当儿子的时候,想必那时候我爹肯定比我现在要闹心得多。”说着说着,水生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实,兀自笑了出来,笑容之中还伴有一丝略微的无奈。

    絮叨完家常,阿林身上被雪水打湿的衣裤也干得差不多了,他便想起今晨一行最主要的目的,开口问道:“对了,昨天你打电话说你家的牛吃不进食,也没来得及说清楚状况。咱这身子也差不多烤暖了,烟也吃得差不多了,一起到牛棚里看看去吧。现在的牛犊可金贵得很呐,一年生的牛犊就能买万儿八千的,可耽误不起,趁早给治好也省得你费心。”

    水生没有客套,领着阿林就来到了自己家的牛棚,显然心中对牛犊的状况很是担心。水生家的牛棚建在小别墅背后的山脚平坡上,清一色的空心砖搭的棚子,呈一字状排开。里面养殖着四十多头牛,都是最新的吨牛品种,市场好的话,起码能卖小五六十万块钱。可即使是富裕成这样,水生依旧要为家庭的琐事而烦忧,因为钱财能解决的事情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世间多的是钱财解决不了的事情,比如怎么样收拾一个不听话的小,以及怎么样当一个合格的父亲。这些问题像夏天的牛牤一样,嗡嗡地在水生心里环绕着,表面上看一切风平浪静,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窜出来狠狠地在你身上咬上一口,惊得你从平地上蹦起来。可牛好歹还生了一根粗壮灵活的尾巴,能够自己驱散烦人的蚊虫,而水生只觉得自己生了一双没用的手臂和笨重的大脚,既舍不得打在自己身上,揣在别人身上心中又总是歉疚。

    但他终究已经过了那个可以整日沉溺于多愁善感的年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治好患病的牛。所以,他一边引着阿林来到牛棚,一边向阿林简单介绍起牛的情况。“这些牛前两天还好好的,可是昨天早上我起来喂食的时候发现突然都不怎么吃食了。我原先以为是草料太干,就给它们灌了水。牛喝完水之后,虽然还是不吃草料,但看起来消停了不少,我以为就没事儿了。但到了昨天傍晚,这牛一个个的,肚子鼓得像个气球,感觉一碰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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